话一出口,先前言辞犀利的男子不由一愣,而原本在后头张望,不计划加入的其余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秦慕和严凉一路栉风沐雨,路上也没有休息,如今嘴唇起皮,满面灰尘,蓬头垢面的,看着实在寒碜。
那男子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瞧着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都不像高人,可那女孩偏偏点出了他们最近的困境。
或许是真人不露相呢?这般想着,他开口问道:“你有措施?”
秦慕已然跟严凉分食了一整只鸡,吃得太急,有些噎着了,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严凉赶忙从地上拿了个洁净的杯盏,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一面替她拍背,一面嘱咐道:“慢些,阿姐。”
“带路。”秦慕顺匀了呼吸,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尔后潇洒地一挥手。
男子心中疑惑丛生,却仍老老实实地带着二人踏上了归途。
“阿姐,你看出了什么?”严凉小声询问。
“这帮人都被妖物耍了,我帮他们捉妖去。”秦慕轻描淡写地说。
严凉不行思议道:“阿姐,你还会捉妖?阿姐是怎么看出他们被妖物侵扰的?”
“会一些皮毛。”秦慕很是谦虚,见周遭无人,悄声说,“其实是我刚刚听到他们谈论此事,这才斗胆一试。”
“阿姐耳朵真灵!可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捉妖术的?”严凉有些好奇,晶亮的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秦慕的瞎话张嘴就来:“不知哪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先生说要教我一些保命的秘诀,我就学会了。醒来之后,我就能看见人周身萦绕的命气,带着隐隐的红光,若是泛着黑气,那就是有麻烦了。而这些人身上身上的命气泛着诡异的绿光,一看就有离奇,八成是受妖物影响。”
“竟然这般神奇!”严凉认真信了这说辞,睁大了眼睛,还不忘夸赞道,“阿姐,你真厉害!”
“低调低调。”秦慕心花怒放,外貌却还要装得淡定。
“阿姐,那妖怪厉害吗?你会不会有危险?”严凉不禁对妖物未知的实力忧心起来,眉目间满是忧虑。
“放心,只是个修为不高的小妖而已。”秦慕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抚慰道,“若是个厉害的,这些人焉有命在?”
“对哦,阿姐,你可真智慧!”严凉欠美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绝不惜惜地夸赞秦慕。
秦慕干笑了两声,没有像之前那般回应,因着心里实在发虚。
刚刚激动了一把,不外是为了一口吃的而已,如今想来,为了一只鸡送掉性命,实在不值得。
可开弓没有转头箭,既然夸下海口,想要忏悔也来不及了。
即便只有简简朴单的几个字,秦慕却像是获得了最有力的保证一般,大大松了一口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南麓书院。
这群人都是书院中的学子,今日一同外出踏青郊游,恰巧遇到了秦慕与严凉。
几人进了山门,学子们慌里张皇,生怕被山长看到,而秦慕却极有闲情逸致,左顾右盼,与严凉相谈甚欢:“果真是文人雅士搜集之地,钟灵毓秀,笼罩着馥郁的文气,连里面的花花卉草都长得格外精神呢。”
“阿姐,你还会看风水啊?”严凉很是捧场。
“皮毛皮毛。”秦慕故作谦虚。
其实,书院自古以来即是文气壮盛之地,无需精通风水,信口胡诌便好,绝对不会有错。
“阿姐,你会的可真多!”严凉就是觉得秦慕十分厉害。
眼前的少年眼神澄澈洁净,话语老实,真心诚意,令秦慕这个厚脸皮都觉得欠美意思了,干笑了两声。
学子们将这对姐弟领到了书斋之前,瑟缩着不敢往里走。
秦慕定睛审察事后,看着那上头弥漫的玄色妖气,明了这个地方有异。
名唤于冕的学子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紧闭着的木门,小小声地说:“就是这里。最近几天,书院的人进去之后都市觉得不舒服,头晕想吐,另有的身体也会莫名其妙地受伤,很离奇。”
转头看了一眼退避三舍的学子们,秦慕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满是侠气地说了一句:“站远点,别溅你们一身血。”
学子们压根儿没想上前,瑟缩着挤成一团,静静地等着看眼前的小女孩要怎么除妖。
“阿凉,你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出来。”秦慕没想把严凉带着,究竟他现在照旧个涉世不深的小孩。
“我跟你一块儿去,阿姐一定会掩护我的。”严凉眼神执拗,攥着秦慕的手不放。
“好吧好吧,那你要跟紧我。”秦慕妥协了,从袖子里摸出符咒,一股脑儿全塞给了严凉,嘱咐道,“拿着这些,看到差池劲的,立刻甩出去,不要迟疑,也不要觉得舍不得,我另有许多,知道了吗?”
严凉紧紧捏着手中的布条,乖乖颔首,言听计从,灵巧应声:“阿姐,我会跟好你的。”
秦慕仍是不放心,反手牵住严凉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
严凉乖顺异常,像是只听话的大狗,只顾跟紧主人,跬步不离。
“吱呀”一声,木门洞开,身后的学子们吓得齐齐退却一步。
一阵阴冷袭来,书斋里面静悄悄,一点声音都没有,怪渗人的。
秦慕很想打退堂鼓,可一口吐沫一个钉,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若是她照旧以前那个莫心真人,那自然是无所畏惧,可惜如今是虎落平阳,落毛的凤凰。
“阿姐,我有些怕。”严凉手腕被抓着,另一只紧紧握住秦慕的手,似乎很是畏惧。
被人依赖着,倏地变得坚强的秦慕心一横,慰藉道:“不怕不怕,很快就完事了。”
话音方落,妖风乍起,前方影影绰绰地泛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而在秦慕眼中,这黑影周身泛着幽幽的绿光,跟一棵硕大的圆白菜似的。
“阿姐,出来了。”严凉小声提醒秦慕。
“装神弄鬼!妖物,还不速速现身?”秦慕觉得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装腔作势地大吼一声。
“小妹妹,你找我?”一道声音在眼前想起。
那黑影倏地移到近前,唬得严凉扯着秦慕退却了好几步,顺手将符咒扔了出去。
“滋滋啦啦”几声响,陪同着一阵凄惨的叫声在空旷的书斋内响起。
“阿姐,快走。”严凉拉着秦慕便想往外跑。
“想跑?”那黑影盖住了去路,声音狠厉,“竟敢伤我,我要杀了你。”
一把将严凉拉到身后,秦慕很识时务地告饶:“妖怪大人,息怒息怒,小弟年幼,还请你高抬贵手。”
“你这小娃倒是识趣。”黑影很吃这一套,身上的黑气消散不少,倨傲地提出一个要求,“把这男娃留下,你走。”
“休想!”秦慕猛地将手中的符咒拍向那黑影的脑门。
“啊——”惨叫声再次响起,比先前越发凄厉,越发痛苦。
“阿姐,接下来该怎么办?”严凉紧紧拉着秦慕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现在小声询问道。
“跑哇。”秦慕扯住严凉就往门那儿奔,可没一会儿就被拌住了脚步。
刚刚还健步如飞,顷刻间却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仿若有千斤重,怎么都不能往前行进一步,低头一看,就见四股黑气如绳索般缠在两人的脚踝处,紧紧的,牢牢的,怎么使劲都挣不开。
秦慕反映也快,察觉用蛮力无法挣脱控制,马上便对严凉付托道:“用符。”
严凉应声而动,将手中攥着的符先贴到秦慕脚踝处的黑气上,直到那两股黑气消散,才想着处置惩罚身自个儿的。
不想,那黑影已然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岂能坐视不理,眼瞅着到嘴边的食物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它的威信?
“欻”的一声,严凉猛地被往回拉扯,秦慕一时不察,居然没有抓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丢到地上。
这哪里能忍?秦慕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想同黑影硬碰硬。
还没靠近就被盖住了,一只黑气凝成的爪子牢牢地掐住她,徐徐将她举在了半空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影嘶哑的声音恶狠狠的,仿若淬了鸩毒一般。
下无所依的秦慕只能凌空蹬腿,不停地干咳,用尽全力掰着脖子上黑气凝成的爪子,但收效甚微。
黑影有些忌惮,探问道:“小孩儿,本座看你实力不俗,行事颇有章法,符篆画得中规中矩,师承何门何派啊?”
“无门无派。”秦慕自然不能报上亭西岳的名号。
“小孩儿,本座要的只是这个男孩,要不这样,你把她留下,自顾离开,可好?”黑影不敢小觑秦慕。
“休想!同生共死!”秦慕被勒得难受,说话很是艰辛,却不改决心。
“冥顽不灵。”黑影听了这话,身上的黑气骤然浓郁,显然是生气了。
可即便秦慕惹恼了他,他也没有想直接下杀手的计划,只是举着她。
严凉被摔晕了,清醒过来便看见了这么一副场景,恼得目眦俱裂,怒火中烧,正想有所行动,却见秦慕冲他使眼色。
心领神会的他马上不动了,静静地躺着,等秦慕给出下一步指示。
“有事好商量,我历尽艰辛地将舍弟抚育长大,你一开口就要带走,未免太犷悍了些。”秦慕拍了拍脖子上的黑爪,跟那黑影讲起了条件,语气中满是精明的市侩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