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突兀的下坠很快就停了下来,卡在中途。
眼下这般不上不下的情形太过尴尬,秦慕焦急询问:“马儿,怎么了?”
没有回应,不外须臾,秦慕觉得自己重新处于徐徐上升的历程,便没将这个短暂的停顿放在心上。
等到快到井口时,她才察觉地面上可能发生了某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井边声音嘈杂不堪,夹杂着咒骂声与呼喝声。
纵使心焦如火,秦慕也没有乱动,只是轻抚着小马儿的脖颈,平静地待着,尽量不添麻烦。
总算来到井口,她终于看清了井边发生的惨剧,原来是一帮村民在围攻赤焰马,趁她脱身不得之际,袭扰攻击。
从秦慕的角度看已往就发现不下数十道血淋淋的伤口,其余地方不知受了几多伤,可见攻击之猛烈。
“别打,别打,马儿不是有意突入村里,而是为了找人资助。”秦慕试图阻止村民的攻击。
然而那些村民打红了眼,压根儿没听她的话,捡起一旁的石块,不停地冲着赤焰马投掷。
赤焰马不能还击,也不能退缩躲避,只能硬生生地扛着这些或轻或重的袭击,身上体无完肤。
秦慕觉得从井沿到井口的距离无比漫长,似乎过了数年之久,她才从那口枯井中出来。
有些村民看清了秦慕与小马儿的情状,停下了手中投掷石块的行动,但有些仍不愿停手。
秦慕赶忙解开了自己和小马儿身上的束缚,赤焰马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小马儿身边,母子俩相互用头拱对方以作抚慰。
眼见那些村民绰起手中的农具围上前来,似乎还要对赤焰马做些什么,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住手。”秦慕张开双臂挡在赤焰马和小马儿跟前,急火火地解释道,“马儿没有恶意,她只想救孩子。”
来的村民大多是男性,怜香惜玉的温情感动不了他们,脸上依旧充斥着怨愤,满身紧绷着,不愿放松一丝一毫。
“你这女娃子,好不晓事,赶忙闪开,小心妖怪把你吞了。”
“肯定是脑子摔糊涂了,居然帮怪物说话。”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指责着眼前的女孩儿,觉得她肯定是神志不清才会乱说八道。
秦慕见温情攻势不中用,无法取消村民们的怒气,立即换了一种攻略,厉声吓唬道:“马儿可不是好欺负,小心她缓过劲来,一口火喷出来把你们通通酿成焦炭。”
配合着手上挥舞的行动,秦慕的话听起来蛮有威慑力的,乐成将那些摩拳擦掌的村民震慑住了。
赤焰马配合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下将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村民吓得连连倒退,潜藏的惊惧显露无疑。
秦慕偷偷发笑,暗忖这些人认真是欺软怕硬,随便吓吓就怂了。
不外转念一想,他们都是为了自己而来,这番心意着实可贵,自己不应生出戏谑之心,于是止住了笑意。
村民一瞬不瞬地盯着赤焰马的一举一动,目光警惕。
可赤焰马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没有喷吐火焰,没有蓄意抨击,而是右前腿朝后撤半步,躬身垂首。
这番举动将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不晓得这马此举意欲作甚,皱眉不解。
秦慕险些立刻就明白了赤焰马的想法,马上解释道:“马儿想为先前迫不得已之下搅扰乡村安宁之事向你们致歉。”
村民将信将疑,对此不置一词。
赤焰马嘶鸣一声,尔后带着小马儿转身,双双冲着秦慕郑重地行礼。
秦慕拱手回礼,尔后觉得不妥当,又行了一个不太尺度的福礼。
村民们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一人二马的互动,心里都估摸着女娃怕是得了什么癔症。
“小马,以后千万小心些。”秦慕完全不理会他们异样的目光,摸摸小马儿的脑袋,语重心长嘱咐着。
“咴儿咴儿——”小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嘶鸣着回应。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走吧。”秦慕意有所指道,“远离人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吧。”
赤焰马与小马儿均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态,彷徨不愿离开,经过秦慕的再三敦促,母子俩才扭头飞驰而去。
村民们赶来扶危济困,人是“救”回来了,妖怪也被“打”走了,可历程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惊心动魄。
明白是声势浩荡,形势良好的降妖之行,却在最后酿成了一场乌龙,传言被妖怪劫走的丫头却声称并不是被迫,而是主动救助,如此大相径庭的结果,怎能不让人觉得憋闷。
刚刚雄赳赳气昂昂上山的大伙儿如今拖着锄头,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像是霜打的茄子般。
这就好比一盆熊熊燃烧着的炭火,突然被一瓢冷水当头浇下,那股子热情一下被熄灭了,还平生气闷之感。
一群人齐心协力地奔来,急急如漏网之鱼,稀稀拉拉地回去,惶遽若丧家之犬。
还没到村子,便听到一小我私家边跑边喊:“严家那小子晕倒了,全身是血。”
“严家?”秦慕立即抓住了要害字,喃喃自语道,“该不会是严凉吧?”
“还能是谁?可不就是严家那个犟种。”那人的下一句话确认了她的推测。
秦慕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不管掉臂,立即扯住说话的人,急火火地问:“人在哪儿?”
“村口。”那男人被秦慕身上的气势震慑住,竟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是个半大孩子。
秦慕啪嗒啪嗒地往村口跑,鞋子掉了都没觉察,一心只想看看严凉眼下的情况。
“阿凉如今不晓得伤得怎样了?他怎么老是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秦慕心中焦急万分,脚步不停。
来到村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村民,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慕使出全身的力气拨开人群,硬生生挤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摊在地上的血人。
这这体无完肤的小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少年严凉。
慌忙上前想扶起他,可秦慕看了看满身是血,满身是伤的少年,实在无从下手,以至于手足无措。
一旁的村民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非但不想着资助,还阴阳怪气地落井下石道:“这犟种又不知从那儿野回来,瞧这一身伤,可别给村里惹下什么祸事才好。”
“阿凉,阿凉——”秦慕轻声召唤,试着叫醒严凉的意识。
地上的少年毫无所觉,似乎完全陷入了昏厥之中。
仔细察看严凉身上的伤口,发现伤处虽多,但水平都不深,算是轻伤,至少外貌看着是如此。
就这样躺在地上也不是措施,为今之计只能将人搬到一个妥善的地方好好安置,身上的伤最好找个医生给看看。
想通了当务之急,秦慕悄悄给自己打气,决定将严凉护送到屋子里。
“阿凉,我背你回家。”轻轻拍了拍严凉的头顶,秦慕柔声道。
说干就干,她计划将少年背回家,于是先把他的两条胳膊架在脖颈处,幸好如今的严凉因着营养不良,十二岁仍是一副身形单薄的模样,秦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勉力将他拉了起来,又竭尽全力将人扯到了背上。
严凉双眼紧闭,身体瘫软,对此一无所觉,似是昏死已往,失去了意识。
咬紧牙关,秦慕一步一顿地将人往前带,可没走几步便五体投地,整小我私家连同背上的少年都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季家那女娃子嘛?她啥时候跟严家的小子这般要好了?”周围的村民不解道。
“阿凉,醒醒。”秦慕听不见周遭的话,有气无力地轻唤着严凉。
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许是秦慕的真心诚意感动了上苍,昏厥的严凉竟然恢复了些许意识,发出一声呢喃:“嗯——”
“醒了醒了!”人群中响起惊叫声,带着满满的不行置信。
流了这么多血,这么重的伤势,在旁人看来已然没救了,这才选择袖手旁观,如今见人醒了,自然觉自得外。
严凉睁开眼,迷蒙中觉得自己似乎垫着什么工具,看清那人是谁后,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
“阿凉,你能站起来吗?”秦慕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嫌弃,哀嚎道,“我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一瞬间的怔愣后,素来执拗的严凉居然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听话地带着她一道回家了。
俩人相携而去,步履蹒跚,看着倒颇有一番相互扶持的意味,惹得身后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到了严凉家,进屋后,秦慕环视四周,见贫无立锥,衰败萧索,不由反问道:“这是你家?”
“你不是来过么?何须明知故问?”严凉态度冷淡。
“哦,可能太久了,忘了。”秦慕很是尴尬。
严凉一直在偷偷视察眼前之人,此时听她这么说,心头立刻起疑。
“你这身伤是怎么弄的?”秦慕不想气氛太多沉闷,试着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严凉漠然以对,禁绝备回应。
秦慕觉得这小孩儿照旧一如既往地执拗,只能找借口道:“这只是邻里间的相互资助而已,很正常,没什么的。”
“你可以走了。”严凉看秦慕站着不动,冷淡地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