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秦慕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之上,随即又是一道重物落地之声,她直直砸到了地上。
而那贾羽士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像是刚刚沾染了什么脏工具一般,啐了一口痰,鄙夷道:“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原来不外是虚张声势!早知如此,刚刚就该碾死你这只臭虫,白白泯灭本道这么些功夫,真是晦气!”
严凉赶忙爬到秦慕跟前,哆嗦着手不敢触碰,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没事,事吧?”
秦慕听这哆哆嗦嗦的语气就晓得孩子指定是被吓着了,赶忙抚慰道:“没事,一点儿事都没有。”
她这可不是为了慰藉男主而说的假话,是真的没事,刚刚之所以没立即起身,完全是因着不太适应瞬移的初体验。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在说谎,秦慕麻利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基础不用严凉搀扶,还奉送了一个原地转圈。
严凉笑了,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激动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湿漉漉的。
是双惹人怜爱的狗狗眼没错了,秦慕的心底弥漫起无尽的怜爱,恨不得狠狠挼一下这可爱的小孩儿。
贾投合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女子,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逞强。
刚刚他心内有气,并没有留手,照理说她应当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不死也得半残。
然而,秦慕不仅从地上一跃而起,看着也是完整无缺,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确认眼前女子平安无事后,严凉心有余悸地呢喃了一句:“吓死我了。”
话音方落,就见贾投合突然脱手,迅疾如电,气势如虹,裹挟着万钧雷霆,目标正是秦慕。
于是,秦慕的身体又一次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嘭”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这一下似是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击落了不少碎石,石块“哗啦啦”纷纷落下,瞬间将她的身躯掩埋。
严凉疯了,不要命地扑上去,用手扒拉那些尖锐尖锐的石块,嘴里声嘶力竭地召唤着:“姐姐,姐姐——”
没有回应,石堆里的人像是失去了呼吸,没了呼救的可能。
“哈哈哈——”
贾投合认定此役事后秦慕必死无疑,嚣张狂笑着,施施然踱步来到埋头挖掘的严凉身后,耀武扬威地说:“不外是只臭虫,还敢在本道跟前放肆,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本道心善,赏她个全尸已是仁至义尽。”
严凉不理会他狂言不惭的叫嚣,只顾刨石块,十指血淋淋一片,皮都被磨掉了,可他就是不管,不看。
贾投合正是自得之时,怎能容忍被忽视,一脚将人踢倒,恶声恶气道:“磨蹭什么?!该上路了。”
地上的小孩儿手肘和胳膊被地上的碎石划出了一道道血痕,血珠子不停地滚落,可他无暇他顾,似乎没感受的木头人似的,爬起来重新去翻弄那些凌乱的石块,嘴里依旧喃喃着:“姐姐,姐姐——”
贾投合没有这般好的耐心,伸出爪子就将人提溜起来,掉臂严凉的挣扎尖叫,拉扯着往洞外走。
“咵”的一声响,一块石头骨碌碌地滚到了两人脚边,是从那堆埋着秦慕的石头堆里滚过来的。
正奋力挣扎的严凉倏地扭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而贾投合也是一个激灵,随手将小孩儿丢下,警惕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堆石头,身体紧绷着,处于备战状态。
“咕噜噜——”又是一块石头,随即即是噼里啪啦的一堆石头散落开来。
一只手僵直着从漏洞中伸出来,五指成爪,诡异而扭曲。
紧接着,那手突然动了,藕臂在空中划拉了半天,一块块石头被那手拾起又丢开,看似漫无目的。
忙活了好一阵,约莫丢了十来块石头,某个瞬间,一声劫后余生的喟叹声传出:“憋死我了。”
严凉总算看明白了秦慕的困境,踉踉跄跄地冲上前,小心而麻利地将她脸部位置的石块移开。
对上一只亮若星辰的浅笑眸子时,他没忍住眼底汹涌的泪意。
“吧嗒”一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进了秦慕睁开的眼眶里,带着灼人的热度与令人心悸的凉意。
秦慕被眸中异样的温度烫得愣了一下,许久才出口挖苦道:“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
严凉先前扒拉石块,一张脸上扑满粉尘,被汗水与泪水一浸染,糊成一片,斑斑驳驳,险些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听了这话,这个素来镇定的小孩儿忍不住露出羞恁的神色,秦慕正想接着取笑他几句,却见眼前人脸色骤然变了。
即便看不清真容,也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的惊恐。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喝,裹挟着极大的恐惧。
“你去死,死!哈哈哈——”一阵桀桀癫狂的笑声响起。
秦慕不明所以,她此时行动未便,视野也有限得紧,只能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得明白。
她竭力扭动脖颈,努力往一旁瞥,忽见一道冷光骤然显现,尔后是一双手实时截住了那利刃下落的趋势。
那个贾羽士此时一脸疯狂,手中握着匕首,不管掉臂地往下扎,严凉的手掌被划出了深深的伤口,险些被削作两段。
滚烫殷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有些滴进了秦慕的眼中,瞬间,她察觉到身体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随即,逐渐模糊的意识告诉她即将脱离这个世界,在身体失去掌控的前一刻,她尽力睁开眼睛,看向那拼命护住自己的小孩儿,宽慰道:“阿凉,很兴奋认识你,今后等着你的都是好日子,要天天开心呀。”
严凉一心一意盖住那匕首,一门心思都在不让石堆内的人受伤上,对那削骨挫皮的疼痛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刚刚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心下惊奇,却没有往深处细想,因此并未看见那从石缝中露出的眸子变了神色,冷然凛冽。
严凉觉得自己就快支撑不住了,他感受那匕首贴着他的骨头不住地往下滑,下一刻就会脱离掌控,他不禁有些心慌。
“嘭”的一声,石块迸溅,将旁边围着的两人都震开了数米之远。
原本被困在石堆里不能转动的女子现在正翩然而立,一双美目淬着寒冰,睥睨着那狼狈跌在地上的贾投合。
严凉也被那气浪波及,可比那贾羽士好一些,不知是不是凑巧,身子被掀到了不远处的干草上,倒也没受什么伤。
双手因着刚刚抓握匕首的缘故,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可他浑不在意,见石堆中的女子脱困,惊喜地扑上前。
却在即将靠近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而先前对他暖和温柔的女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严凉不由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来,喃喃叫了句:“姐姐——”
没有回应,眼前的女子虽与刚刚的模样别无二致,可身上的气势莫名变了,变得凛然不行犯。
贾羽士感受到了属于强势者的威压,瑟瑟发抖,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不住磕头求饶:“仙人饶命,饶命——”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着一把剑穿过了他放心口,停止住了未出口的声音,颓败的身躯如一滩烂泥般徐徐滑下。
贾投合死了,胸前被开了个洞,瞪着一双眼,死不瞑目。
严凉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幕,久久回不外神,不知是为迅疾如电的脱手,照旧为这难缠的恶人如此轻易的死亡。
“走吧。”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回过神的严凉看着女子面不改色地跨过贾羽士的尸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
他看了一眼地上死得透透的人,眼中闪过窃喜,脸上露出解恨的神色,完全没有少年人的畏怯与恐惧。
待严凉快步追出山洞,就见那女子负手而立,身姿翩然,衣衫整洁,身上的狼狈与脏污尽数消失不见,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外是他的一场惊险刺激的幻梦而已。
“秋泓。”那女子一声轻喝。
“咻”的一声,一把剑从洞中飞掠而出,悬于半空,静待付托。
原来这把剑唤做秋泓,严凉如是想到,再看向眼前女子,总觉得有些差池劲的地方,一言一行似乎有些违和。
正当他想开口唤人时,就听眼前女子冷然道:“我既救了你,可见你与我有缘,今日我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听了这话,严凉觉得莫名其妙,因这话的意思,也因酷寒的语气。
他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变了,虽然外表与初见时一般无二,可就是有一种判若两人的感受。
严凉的预感在下一刻成真了,只听女子冷冷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哐擦”一声,一道霹雳在脑中炸开,严凉看向女子的神色满是不行置信,磕磕巴巴地问:“姐姐,你,你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语气刻板生硬。
“严凉。”说话时,严凉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子的神色,带着如履薄冰般的小心与绝望的顽强。
女子颔首,淡然道:“好,严凉,你今后即是我莫心真人的徒弟。”
严凉眼中微弱的星光彻底寂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颓然接受了这份出乎寻常的转变,麻木应答:“是,师父。”
就此,师徒名分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