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什么时候杀过鸡?
李治太清楚李贤以前是个什么性子了,别说动手杀鸡,就是看到杀鸡,也要避之不及。
怎么如今,杀鸡的行动竟然这么利索?
莫非,也是在封地的时候学到的?
李贤不知道天子把自己的异常归拢到了封地生活上,其实,他杀鸡这么利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经历过。
小时候在乡下生活,别说杀鸡了,杀猪都曾经因为好奇亲自操刀过,虽然那一刀被杀猪匠讥笑了好半天,但至少在宰杀牲畜这一点上,他没有那么恐惧。
一连宰了两只鸡,李贤又把视线转移到了羊的身上。
本想着走已往,轻松的把羊也给宰了,但是转身间看到李治惊讶的样子,他才发现,自己做的可能太过了。
不狠不行,太狠了也不妥啊!试想,哪个天子真的敢培养一个凶狠如狼的太子?赵武灵王的事例,堪称帝王史上最大的羞耻。也正是因为他,之后的天子,其实也很提防太子。
想到这些,李贤把嘴唇递到牙齿中间,用力的咬了一下。
痛彻心扉啊!
再走向山羊,他的行动却是越来越慢,刀子递到了山羊的脖子上,却怎么也下不去。
控制着山羊的阉人,看到雍王嘴角那明显的血迹,惊讶不已,抬起头,对着后面的天子,做了一个咬嘴唇的行动。
看到阉人的示意,李治这才如释重负。
这就对了嘛!
杀只鸡还不算什么,要是李贤能狠下心连羊都杀掉,那才是大事。
不外看他适才爽性利落的样子,预计现在临时提起来的一股狠劲儿,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吧!
微微一笑,李治伸脱手,挥舞了一下。
就在李贤犹豫着要纠结多长时间再宰羊合适的时候,没料想控制着山羊的阉人,却把山羊推了过来。
这个死太监控制的很好,刀子正好插到了山羊的血管上,推得李贤也坐在了地上,而山羊脖子上,一股血立刻就滋了出来。
李贤被这一幕吓坏了,也没起来,赶忙用手脚并用的退却,倒不是恐惧于阉人的行为,而是被羊血吓了一跳。
这要是喷到身上,不得腥死?
而他的行动,终于照旧让李治笑了出来。
今天临时起意跑御膳房来,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的。
杀羊而已,小子,太子是这么好当的?终有一天,你也会和朕当月朔样....
看向胖厨子,李治示意他上去接手。
胖厨子弓着腰允许一声,赶忙招呼厨子们已往接替王爷。
可怜的王爷预计是第一次杀羊,好家伙,脸吓得都白了。
血没溅到身上,李贤照旧松了一口气的。
再起身,看向李治的时候,就换上了难为情的神色,嘴唇动了几下,都没有说出话来。
李治背地里都要笑岔气了,但照旧皱着眉头对李贤说:“连羊都杀不了,朕怎么放心把大唐交到你的手里?也罢,你受了惊,歇息一下再去做饭,朕晚点吃不打紧。”
李贤摇了摇头,走向厨房,准备让厨子把急遽买来的八角花椒研磨成粉末。
父子二人交替而过,谁也没看到,错开身位以后,对方的脸上都换上了笑容。
刚杀的羊,照旧串羊肉串比力好,至于鸡,来不及细细处置惩罚,叫花鸡的做法,就不错。
所以,当火堆准备好以后,李贤带着一些串好的羊肉、牛肉,鸡翅膀鸡腿,命厨子抱着两个处置惩罚好的大泥球,来到了火堆前。
大泥球丢进火堆就好,羊肉串自然不能让天子动手,所以李贤命胖厨子和自己一起烤串。
李治原来只想着看着的,但是看了一会儿,突然也起了动手的心思,亲自拿了两串靠近火堆烤串。
看看串上的羊肉薄片,李治皱了皱眉,撵跑了胖厨子,又叫了几个阉人过来烤。
一边往羊肉串上刷油,李治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对李贤说:“想要震慑群臣,震慑天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作为天子,该发狠的时候,不能软弱。说到底,天赋皇权,最要害的一个,就是执掌生杀大权。
虽然群臣的劝谏,是约束这条权力的枷锁,但是好些时候,这条权力也不怕那些松松散散的束缚。就像徐彦伯,你现在看他讨厌,还只能求你母后,用栽赃的要领搪塞他。但等你成了天子以后,只要他惹你不快,想杀,就杀了。
虽然,朕跟你说这些,不是说这条权力可以乱用,只是想告诉你,未来你成为天子以后,想杀人,跟今天杀羊,没什么难度。”
李治在讲述这些的时候,那些随侍的阉人,一个个都专注于烤串,没有一个露出探究神色的。这都是帝王学说,泄露出去,他们的几个脑袋,可都不够砍的。
觉得自己烤的羊肉差不多熟了,李贤就撒上点盐和调料,递给了天子。
“阿耶,您说的话,怎么乱乱的?您一面告诉儿臣不能妇人之仁,又告诉儿臣杀人很简朴,最后,又申饬儿臣不能轻易杀人,您到底要儿臣如何啊。”
咬了一口羊肉串,李治的眼前一亮,又咬了一口,边吃边说:“这个世界上又哪来那么清晰的对与错,跟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该杀人的时候,不能手软,不应乱杀的时候,决不能乱杀。究竟要不要杀,是需要你自己权衡得失,最后决定的。你今后观政的日子还长着,且慢慢自己思量其中的原理吧。”
说完这些,李治显然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
亲自动手烤羊肉这种事情,对他这个天子而言,是很新鲜的事情,才想要一壶酒来,就看到了李贤似笑非笑的神色,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让姜暠去给自己拿茶水来。
烤肉是很泯灭时间的事情,不外听了李治的话,李贤也正好用这段时间来思考一下。
说实话,他对于皇权中的生杀大权,是很抵触的。如果这小我私家活该,那么杀掉没什么。可问题是,历史上不知道有几多人,是成了天子的牺牲品,或者是宰给猴子看的那只鸡。
此时现在的李贤,只能不停地申饬自己,哪怕未来成了天子,也不要走上历代天子的老路。
生命是要尊重的,人可以杀死对头,杀死敌人,但是不能杀死路人。
要是真的跟历史上的天子,活成一个样子,恐怕自己也就没有资格以“穿越者”的身份自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