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感受这份震惊,李贤赶忙躬身行礼。
天子这种生物一泛起,周围所有人都要矮一截。大唐不兴膜拜,但这也只是指朝臣。奴婢一类依然要双膝膜拜,至于徐泽等,则要行单膝跪地的军礼。
“平身吧,你们退下。”
平身是对所有人说的,而退下,则是对王府侍卫们说的。
天子虽然是秘密到来,但千牛卫依然是要贴身追随的。而不管天子到了什么地方,由千牛卫接管这个地方的防卫,是稳定的铁则。
王府护卫们起身以后,就退走了,他们要到府外守卫。而徐泽作为头领,则留了下来。
直起腰,李贤这才偷偷审察这位被太多人轻视的强大天子。
如今是上元二年,李治才不外四十八岁而已。明明四十八岁可还算是壮年,但是在李治的身上,却看不出一点壮年的样子。
腰身有点佝偻,腰椎欠好,声音有点闷沉,肺功效不太行。明明轿子就停留在后院门口,走了才没几步,但是脑门上已经泛起了汗水,可见体质虚的不行。
至于双鬓间清晰的鹤发,就不能确定是因为身体,照旧因为伤心发生的了。
明明是个天子啊,明明统治着这个强大的国家,但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李贤自从抬起头,就陶醉到了自己的想法里面。明明是惋惜,但是在旁人看来,却更像是雍王在为天子的身体伤心。
李治也看到了李贤的心情,原来关于他的身体,是禁忌问题,朝臣问安的折子多了都要问罪。但是,对于李贤就纷歧样了。
此时现在,李治清楚的发现,儿子的孝心,不是作伪,天子当了这么多年,要是这点眼力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可以抠掉了。
“别看了,你皇兄福薄,朕经历了鹤发人送黑发人这般的人间惨事,没有垮掉,已经是上天磨炼了。”
听到李治的声音,李贤才从惋惜中抽身而出,再次弯腰行礼,“父皇”两个字才浮现,就被他掐掉:“阿耶,儿臣知道皇兄的事情让您伤心,但您为了天下万民,为了儿臣这些尚在的子女,也该敬服身体啊。”
阿耶的称谓,让李治愣了一下。实话讲,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谓,他已经有些陌生了。
不外眼下不是在公开场合之下,也不是在朝堂,叫阿耶,要比“父皇”亲近得太多。至少在李治听来,这一声“阿耶”,他很喜欢。
上前搀扶起李贤,李治苦笑道:“说得轻巧,但你是为人弟弟的,如何能体会到朕的心情。不外念你一片孝心,朕也就不说你了。”
搀扶李贤的时候,李治敏锐的注意到了他胳膊上的痕迹。
虽然有点心疼,但他很清楚这份伤痕的重量,也就当做没有看见。
走到直云梯旁边,看了一下这个工具的实际样子。
虽然很想实验一下,但是身体不允许,让李治很是惋惜。
回过头,李治开口道:“两位卿家,你们不是很好奇吗?既然见到了,不如试试?”
李贤这才发现另有两个差异于千牛卫装扮的将军,也是尾随着天子进来的。
听到圣人的话,程务挺和苏庆节哈哈大笑着就走到了直云梯前面。
刚刚李荇和徐泽实验的时候,俩人也偷看过,自然清楚这个工具怎么用,一人一边,就开始了实验。
而李荇,则悄咪咪的走到了李贤的身边,附耳轻声道:“殿下,那位胡子长一些的,是左武卫上将军、平原郡公程务挺。另一位,则是左骁卫上将军、邢国公苏庆节。”
听到李荇的话,李贤已经知道这俩人是谁了。
程务挺,名将程名振的儿子。苏庆节,名将苏定方的儿子。
这俩人的爵位都是承袭下来的,但是因为他们自己资历深厚,得以服众。所以也能继续父辈的影响,依然担任军中的扛把子。至于俩人的爵位没有递减,那就是膏泽了。但值得天子送出这份膏泽,说明俩人照旧值得的。
果真,第一次上直云梯,俩人不仅没有生疏,甚至跟李荇徐泽一样,来来回回的跟猴子一般无二,看起来轻松无比。
从快速到慢速,一直到最后撑不住掉下来,俩人的心情从欢喜,逐渐变得凝重。
掉在地上歇息了一小会儿,俩人就站了起来。
程务挺拱手道:“陛下,末将实验了一下,发现这种锻炼的方式,对双臂的考验极大。如果训练的时间长了,还能增强人的攀爬能力。陛下可以试想一下,若是军中专门挑选出一些擅长攀爬的人训练这种科目,遇到需要攀越城关的战局....”
用不着多说了,眼见为实,只是在一边看着,就能明白这种训练方式的特殊。
李治点颔首,又看向地上散落的杠铃零件,问李贤:“既然这几样工具送来了,你就给朕展示一下怎么用。程爱卿和苏爱卿也很好奇。”
好奇?
李贤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很显然,将作监将这里的事情陈诉给了天子,而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叫来两个将军一起看。这就是把这些工具,当成宝物了啊。
虽然很想踹那个阎继泽一脚,但李贤照旧没有体现出来不耐烦,而是走到杠铃的零件堆,开始组装杠铃。
没有螺纹的制作工艺,但大唐的工匠也不是吃素的,三个铁饼卡好位置以后,只用一根铁条串好,就牢固得很。这就是榫卯工艺。
两边加起来一共六个铁饼,安装好以后,李贤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抬起来试试。
一试,能抬起来,但是想要扛起来,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人就是这样,总是会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规模的选择。
见李贤抬起杠铃不知所措的样子,李治翻了翻白眼,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指指程务挺,再指指李贤。
领会天子意思的程务挺立刻走了已往,笑着说:“殿下,这工具还没有试验过,不知道危险不危险,照旧让末将代庖吧。”
这就是言语的艺术,听了程务挺的话,李贤没有一点气愤。人家没有揭穿,还不赶忙顺坡下驴?
将杠铃放下,李贤道:“你需要把这个工具背到肩膀上,然后扛着这个工具蹲下,再起来,蹲下,再起来。这样吧,你能做五十个,本王就把这个杠铃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