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克勤自然地把李林广的话当成了挖苦,事实上,现场有好几个外厂来的技术人员都听到了类似的说法,但他们都把这种话当成了一个自己听不懂的笑话,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一个18岁的技校结业生会是什么要害性的人物。
旅行完实验室,厂长们的怨气消掉了一半。青锋厂如此大手笔地建设实验室,又聘请工学院的教授来驻厂指导技术,这番投入是各人望尘莫及的。他们纷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青锋厂虽然在配件生产中赚取了高额的差价,但与此前的投入倒一ㄇ相匹配的。相比之下,自己的企业虽然利润低一些,但没有前期投入,也不用肩负研发失败的风险。这样一想,各人也就释然了。
“老宁,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价钱方面,你们多几几何照旧得讲点气势派头嘛……要不,再提五毛钱,怎么样?”
众人再围上宁中英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许多,所提出的条件也降低到了几毛钱或者一块的水平上,这点差价是青锋厂原本就计划让出来的。
“你个老卫,适才的嚣张哪去了?你不是还要到柴市长那里告我的状吗?”宁中英扯着卫荣平的胳膊,颇有些得理不让人的架式。
卫荣平赖皮道:“我哪敢告什么状,我明明是去向柴市长表彰你们的嘛,你们给我们找来了这么好的项目,又发扬气势派头,把最困难的部门肩负下来了,我们怎么可能还会告你们什么状呢?”
宁中英道:“口说无凭,这样吧,我们厂给各人准备了一顿便宴,有诚意的咱们就喝几个。老卫,你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你一小我私家干一瓶四特,我就给你加五毛钱,怎么样?”
“好,特莫的,我老卫就豁出去了,大不了让人把我抬回万野去。”卫荣平拍着胸脯,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青锋厂的小食堂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客人了,陈荣坤付托在职工用饭的大食堂摆了五张大圆桌,招待前来投标的各路领导。因为来的人许多,每个厂子只有厂长有资格入席,那些科长之类的就只能被部署到其他地方用餐去了。
酒席上,宾主觥筹交织,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半小时前各人照旧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其实,招标协作之类的事情,都是公务,有位圣人曾经说过,为了民众的事情伤了私人的情感,那是最傻叉不外的。各区县的分管领导和各企业的厂长都不是傻叉,各人吵归吵、闹归闹,坐到酒桌上把杯子一端,依然是酒肉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朴了。青锋厂适时地给各家企业都让了少许的利润,各家企业也是见好就收,与青锋厂签订了协作协议,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去部署生产去了。虽然大头的利润都被青锋厂拿走了,但各企业自己拿到的利润也照旧令人满意的,在这样一个调整年代,能够有业务做就不错了,更不用说照旧这种有利润的业务。
这一次招标,一共放出去17个配件的生产,有一些配件的生产任务是由几家企业朋分的,相当于一下子给20多家企业找到了下锅的米。那些没有接到任务的企业也并不气馁,他们与青锋厂签订了相助意向,只要青锋厂解决了后续其他配件的要害工艺问题,就会把非要害的工序交给他们去做协作。
卫荣平一行带着签好的协议离开青锋厂,准备返回万野县。车过平苑县城,卫荣平对司机小李招呼道:“小李,到前面的食品店停一下,我去买点平苑的特产,他们这里的米花糖很有特色,家里小孩很喜欢吃的。”
“对对,咱们都去买点,卫厂长不说,我们还忘了呢。”戚克勤和潘金梁也都赞同道。在平苑呆了两天,他们还真没腾出时间来办私人的事情。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食品店,纷纷指点着货架让售货员称量商品。这时,卫荣平突然感受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喊了一声:“卫厂长。”
“谁啊?”卫荣平回过头来,见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哦,是……对,是小翟吧?”卫荣平愣了一小会,才认出眼前这人是青锋农机厂的前办公室主任翟开国,已往有频频开会的时候,翟开国随着韦宝林在一起,与卫荣平打过交道。从级别上说,翟开国比卫荣平要矮一级,卫荣平能够记着他的姓已经是不错了。
“卫厂长好记性啊,像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卫厂长都还能记得。”翟开国满脸堆笑地说道。
“哪里哪里,谁不知道小翟你是韦厂长的左膀右臂啊。对了,这次我们去青锋厂服务,我还探询过韦厂长和你的情况呢,听说你随着韦厂长去搞洗衣机了,那可是一个大事业啊。”卫荣平搪塞着说道。
其实,各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卫荣平哪里不知道韦宝林其实是被挤走的。平苑县的那个洗衣机项目筹备委员会,好几个月时间了,照旧一个空架子,韦宝林实际上已经是有名无份,成为一个光杆司令了。但卫荣平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相反,他还要装出一副不了解情况的样子,恭维翟开国几句。
“呵呵,还好吧……”翟开国干笑着。洗衣机项目的现状如何,他是最清楚的,这特莫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他随着韦宝林蹲在坑底下,这辈子也不见得有爬出来的时机。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打死他也不会给韦宝林出这么一个转产洗衣机的点子,这真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卫厂长这次是到青锋厂去加入招标的吧?”翟开国换了个话题,对卫荣平问道。
“是啊,我们承接了一个生产弹簧的任务。”卫荣平说道。
“利润应该不是太理想吧?”翟开国又问道。
卫荣平心中一凛,不知道翟开国这样问的意图何在。他含糊其辞地答道:“唉,利润倒霉润的……能够有个业务做就不错了,这一点,我们照旧很谢谢青锋厂的。”
“呵呵,卫厂长这样说也对。不外,如果青锋厂照旧韦厂长主政,应该不会对兄弟企业这样苛刻的。各人都是国家的企业,哪有惠顾着自己吃肉,只给别人留一口剩汤的原理。”翟开国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于宁中英等人,翟开国心中的怨念远比韦宝林要多得多。韦宝林好歹曾经是宁中英的手下,与宁中英另有些香火之情。翟开国在宁中英时代只是一个普通做事,而且由于一些性格上的原因,还颇受宁中英的藐视,因此对宁中英向来没有好感。
这一次,宁中英借助柴培德的力量,把韦宝林挤到莫名其妙的洗衣机项目委员会去,连带着翟开国也被打进了冷宫,翟开国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如何黑一黑青锋厂和宁中英的事情。
这一次的汽车配件招标,翟开国也有所耳闻。他虽然已经离开了青锋厂,但在厂里几多另有一些故旧,也听他们说起了招标中的细节。他知道,青锋厂这一回虽然最终照旧摆平了与各家企业的关系,但要说让各家企业心里完全没有芥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他就琢磨着如何在旁边煽煽风、点焚烧,让宁中英狼狈一番。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跑到青锋厂去生事,这个想法于是也就只能是埋在心里了。
适才,他到食品店买工具,正看到卫荣平等人也进来买工具。有这样一个偶遇的时机,他怎么可能不赶忙抓住呢?
正如翟开国判断的那样,卫荣平虽然向宁中英服了软,在酒宴上还自灌几杯体现了认错的诚意,但心里简直是存着一个疙瘩的。此时让翟开国一挑,他心里的气又涌了上来。不外,他究竟知道翟开国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柴,自己有什么想法是不能对翟开国明说的,于是淡淡地笑着说道:“翟主任这话倒是在理,不外,既然现在青锋厂是宁厂长主政,我们也只能照着宁厂长划的道去走了。”
“是啊是啊,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我们韦主任也是有差异意见的,觉得青锋厂这样做,损害了自己的形象,也影响了与兄弟企业的关系。不外,既然卫厂长觉得可以接受,我想韦主任也欠好说什么了。”翟开国红果果地给出了体现。
“哦……”卫荣平点了颔首。这时候,戚克勤他们都已经买好了工具,向这边走过来。卫荣平向翟开国笑了笑,说道:“翟主任,我们还得赶回万野去,就反面翟主任多聊了。麻烦翟主任回去向韦主任问个好,就说万机的老卫接待他已往指导事情。”
“我一定把话带到。”翟开国笑着允许道,他明白看出了卫荣平向他投来的眼神里有着一些微妙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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