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单刀直入
一面黑红色的令牌,顶端已被灼烧得焦黑,与之前相比,已烧了七分之二。
冷风从窗外吹进屋内,郑思源却毫无反映。
他坐在床榻上,把令牌放在眼前,似乎要用眼神当剑,把这个阴魂不散的令牌刺穿。
“火令为命,焚尽即亡。”
“平息地焰,有余庆。凤凰垂翼,有余殃。”
这道苍哑的声音自郑思源脑中响起时,他似乎坠入冰窟,满身哆嗦,让他险些忍不住想要呕吐!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巳时,京西王恭厂火药库发生大爆炸,波及上万人。
即将发生这种事,今天虽然不是一个好日子。
但对于尚在熟睡的无数京城民众来说,这不外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天而已。
现在是子时,郑思源刚刚从梦中醒来。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在瓜州旅馆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回到这里。
自己竟然回到了事情发生之前!
即将发生的爆炸,在自己的影象中历历在目。
“凭据老周所说,公司已经接近扑灭,为什么我还能进入循环?”
是老周的判断出了错误,照旧在自己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郑思源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对于他来说,必须要找到这种变化的源头所在,否则他就会酿成一只任由人玩弄的小虫子,至死也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可是在这之前,郑思源握着手中的令牌,目光炯炯。
至少,这个令牌所通报给自己的信息是真的。
“火令为命,焚尽即亡。”
郑思源喃喃自语着,他撩开自己胸前的衣服,低头看去,上面的沙漏印记重新泛起。
若隐若现间,沙漏内的沙子装满,倒置,再次计时。
自己的胸口上方,“恶魔”字样的拉丁文已消失了。
郑思源徐徐明白,可能自己再次进入循环,之前自己所受的一切伤害,都市重置归零,重新开始。
“也许,令牌是要我阻止爆炸。那么,我必须想措施进入王恭厂。”
王恭厂为什么会爆炸呢?郑思源知道那里是一个贮藏火药的地方,任何一点明火泛起都市点燃炸药,如果一时疏忽,倒是有可能会引发连锁爆炸,让整片城西炸个底朝天。
可是王恭厂是京营存纵火器的重地,照理说是不允许泛起明火,连可能因为天干而起火的干柴都少见,怎么会突然起火爆炸?
郑思源觉察自己坐在这里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往王恭厂,通知掌场太监。
现在的天子朱由校偏信阉人,秉笔太监魏忠贤兴风作浪,无人可挡,因此全国各地都兴起为九千岁立生祠的民风。
王恭厂掌厂太监张劭就因为给魏忠贤立生祠而获得这个位置,自己曾经和他有有过一面之缘。
想着,他急急遽的穿上飞鱼服,拿起绣春刀,推门就走。
这里是小时雍坊外的永宁巷,因为宵禁,街头巷尾空无一人,阵阵冷风拂过郑思源的衣襟,他出门很急,他没来得及束发,长发都被风吹得随风乱舞。
王恭厂距离小时雍坊不远,郑思源从西单牌楼大街向南进入石驸马大街,大街两边都是大宅子。
途径萧家桥,郑思源特别留意了一眼桥下的河流,这河水波涛不惊,顺延流淌,然而,就在早上,将会有一条漕船从这里经过。
想到漕船内所发生的事,那些恐怖的玄色虫雾,郑思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诺敏,你到底在那艘漕船里找到了什么?和你前往时间之城又有什么关系?
他强迫自己压制住自己的求知欲,究竟,现在关系到他生命攸关的事情是尽快“平息地焰”。
想着,郑思源快步离开了萧家桥,萧家桥前方就是淮安粮商刘永珍的府邸。
刘永珍在晚上无火自燃,凭据田副指挥使所说,应该就是这里。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现在吧。不外郑思源途经刘永珍府邸前,却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这家占地面积很大,就算有人在深宅大院里哭喊,外面也是基础听不到的。
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还管别人做什么,郑思源悄悄笑了笑,就走向棺材胡同。
棺材胡同尽头一道土墙离隔去路,是个断头路,胡同中有一个开口,那个开口就是王恭厂的大门。
郑思源走到大门外,就看到左右个两个看门的守卫,一共四人,见到郑思源前来,其余三人都有些畏缩。
此时站在左边的士兵却上前一步,见到郑思源穿着飞鱼服,脸色稳定,拱手道:“大人。”
郑思远点颔首,就要往里走,可没想到他刚往里一步,那士兵的手就横过来,拦在他胸前。
“大人,王恭厂是火药重地,进出需要文书。”
听到这士兵语气不卑不亢,郑思源意外的看了眼他的脸,只觉察这人虽然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明亮如炬。
郑思源道:“需要文书是么,我没有文书。”
“没有文书恐怕就不能让您进入了。”
士兵说完这话,他的同伴都为他捏了把汗,陆经纬这话虽然没错,按规服务,但眼前这位可是锦衣卫大人!
锦衣卫,是自洪武年间就流传下来的一种职位,专门为天子侦查百官,核办忤逆。
到了天启年间,锦衣卫的权势虽然被东厂压过一头,但因为东厂和锦衣卫同气连枝,有纪录说“锦衣卫能者入东厂”,由此可知,东厂并不是都是太监组成,相反,组成东厂的侦办人员大多是“升职”的锦衣卫。
东厂和锦衣卫都是为皇上服务,威风赫赫,所以在政界上下,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都是吓得两股战战。
经纬一个小兵,愿意出头违抗锦衣卫大人,他的同伴虽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都为陆经纬担忧起来,就算锦衣卫现在拔刀杀了他,恐怕也没处说理去。
自从杨琏等人入诏狱以来,京城内外已是土崩瓦解。
郑思源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个士兵,心说这人到底是恪守职责,便道:“那劳烦你去通禀一声掌厂太监张公公,就说总旗郑思源求见。”
陆经纬摇头道:“歉仄,郑总旗,张公公已经歇息了,有事请您明早再来吧。”
明早上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