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晃悠悠的过,梁宜林有了郑决僧人志清的指导,学习结果也是稳定上升,郑山长也说只要保持这个状态,过院试是没有问题的。
还没有到冬至,五奶奶就将一家人的冬衣都准备好了,梁宜梅和梁宜林喜气洋洋的穿上衣服在屋前屋后跑了一遍,五奶奶认为都沾上了喜气才放过他们。
似乎和五奶奶使气似的,五爷爷差不多用了一个冬天的时间,在腊月十八这天在前院砌了一个猪栏,不外五奶奶似乎比他还兴奋似的,当天就领着梁宜梅到集市上抱了三个小猪仔回来。
因为是各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各人都很重视,置办的年货要比往年多得多,更况且徐润新也往这边送了不少工具,他的说辞是:“每年给我贺年的能从县东排到县西,送的都是这些工具,往年里就烦怎么处置这些工具?扔了吧?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还要被老头子骂,不扔吧?这些工具家里用的早预定好了,不用的现在更不用了。现在好了,你们帮我解决吧!”
就连郑决僧人志清也送来了一些工具。
梁宜梅选了一些水果和几条鱼回送已往,没过几天,三人又各派小厮来讨了一些水果,梁宜梅也不藏私,每次他们来都给一个小篮子。
大年三十一块吃了年夜饭,月朔的时候梁宜梅从徐润新送的工具里选出了四匹布,又抓了四只鸡,四条猪肉和用两个篮子装了一些糖果,准备明天去五奶奶的娘家。
自从五爷爷他们搬出村后,五奶奶有十多年没回过娘家了,今年照旧五爷爷提出来的,五奶奶想起现在的好日子也有些意动,梁宜林和梁宜梅也在一旁鼓舞,昨天五奶奶才下定决心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将工具搬到驴车上去,五爷爷又从前几天打上来的鱼里面选了四条大一些的提上,梁宜林就锁了门,一行四人坐上车往李家村去了。
李家村并不远,就在梁家村的前边,半个时辰就到了。大年初二是走娘家的日子,四人才到李家村的外面就碰见几个往外走的小媳妇带着孩子。年轻的看着他们不认识,但年老一些的一下子就认出了五爷爷和五奶奶,五奶奶的辈数又高,这些媳妇都赶过来打招呼:“姑奶奶回来了,”转头看见穿得喜气洋洋的梁宜林和梁宜梅眼睛一亮,“哎呦,这就是那念书特别厉害的秀才老爷吧?”
梁宜林有些腼腆,中规中矩的行礼道:“大娘,我还不是秀才呢……”
农村人哪里见过这个,更是喜欢:“这有什么?不外是时间问题而已。姑奶奶,你等着,我去告诉大郎他爹。”也不等五奶奶说话,她拔腿就走了。
五爷爷一边跟别人打着招呼,一边赶着车往前走去。
李王氏听说小姑回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喊了一声大儿子李锄头,“赶忙出去接着你姑姑,”又叫了大孙子,“快去叫你爷爷回来。”自言自语道:“这都十几年没回来了。”
李锄头赶忙带着他媳妇往外走,李三郎眼珠子转了转,跑上去道:“爹,娘,我和你们一起去。”
没走多远,李三郎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红衣服的梁宜梅,一张娃娃脸笑开来,跑上去叫了一声:“姑奶奶,姑爷爷。”就转头对梁宜梅道:“小梅子,你还记得三哥哥吗?”
梁宜梅笑道:“虽然记得了,三哥哥怎么照旧娃娃脸,怎么都长不大呢?”
李三郎的一张脸垮下来,这是他的痛处,梁宜梅就咯咯的笑开了,梁宜林也笑了起来,但照旧道:“三哥哥,你别管她,她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一下你带我们去玩好欠好?”
提到玩,李三郎立马又笑了起来,“没问题,随着我铁定没人欺负你们。”
李锄头早就接过五爷爷手里的绳子,憨厚的笑道:“姑姑,姑父,娘在家等你们呢。”
他的媳妇很殷勤的上前扶住五奶奶的手,她知道这个姑姑在家里的职位可不低,公公和婆婆不止一次的担忧她的身后事,几年前公公还和二叔公想着将她接回来,由两家一起服侍……
五奶奶看见大嫂站在门前,眼睛有些湿润,马上从车上滑下来,李王氏也一早就看见了她,见她比上次她到梁家村见她时脸色更红润,行动也比先前快许多,要害是现在她已经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了,反而显得有生机,她眼睛一亮,上前拉住她的手道:“你好狠的心,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踏进这个家的门呢?”
五奶奶的泪水滑下来,哽咽道:“大嫂……”
李王氏给她擦了泪,笑道:“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刚一句就哭成这样?姑爷还在这里呢,可别让姑爷以为我欺负你。”转头对五爷爷说:“姑爷,你可别怪姑奶奶,她是兴奋的。”
五爷爷欠美意思的道:“我知道,还请嫂子多多原谅呢,她就是这样。”
李王氏见他一如既往的维护小姑,兴奋起来,立马请进去,见自家儿子还怵在那里,连忙喝道:“你怎么还不快把工具搬进去?难道还让你姑父亲自动手不成?”
李锄头回过神来,连忙上车搬工具,看到车上的工具也有些受惊,这礼在农村可不低啊!姑姑的日子一向不怎么好的。行动间就有些犹豫,他媳妇走过来一看也知道丈夫在想什么,拐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忘了,现在姑姑他们可是住在城里的,日子自然比以前好些,先把工具拿进去吧,等一下看娘怎么说。”
李锄头点颔首,和媳妇一起将工具搬进屋。
李王氏注意到跟在后面的两个孩子,想到他们的身份,以后小姑老了主要靠的照旧他们,就满脸慈笑道:“这就是梁家的那两个孩子吧?真悦目!听说林哥儿念书很厉害?”
梁宜林继续腼腆的笑着,五爷爷就替他解围:“这孩子也就比别人勤奋些,跟城里的那些人自然是比不上的。”虽是谦虚的话,但脸色间也见骄傲。
李王氏又夸了他一通,转眼见梁宜梅粉雕玉琢的站在那里,小脸被红衣服衬得红莹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李王氏见了更是喜欢,李家向来是儿子多,女儿少,她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有,大儿子更是有了三个儿子,也是一个女儿也没有,二儿子虽说才一个儿子可也没有女儿,二叔那边也是如此,所以李家四代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当初公公婆婆给小姑选婿的时候可是挑了又挑,之所以选中姑爷不仅是因为姑爷人品好,家资也还过得去,最要紧的是离李家村近,怙恃亡故了,不用受婆媳之苦,可没想到小姑没有子女命,自从第一个孩子夭折后就没能再有身,不少人劝姑爷重新再娶一个,可幸亏姑爷坚持,说什么“这是命定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须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折磨还在世的人?”
幸亏现在他们苦尽甘来,有了香火继续,以后只要悄悄看顾些,要是这两个孩子对他们欠好,大不了叫大孙子把人接回来就是了。
李王氏又夸了一通梁宜梅,李老大就从外面急急遽的进门了,五奶奶看见多年没见的哥哥又是一通哭。
李老二在那边也听到了消息,带着自家的媳妇儿子跑过来,见到妹妹,各人又是一通哭,好不容易等各人都定下来了,李锄头就抱着工具进来,懦懦的问母亲:“娘,这是姑姑带回来的。”
李王氏这才看清他们带来的年节礼,连忙推辞到:“怎么拿这么多的工具来?”
五奶奶就笑道:“大嫂,我都几多年没回来了?这些不算什么,”又转头对李锄头道:“那些都是双份的,你从里面匀一半给你二叔家送已往,二哥,我都几多年没去你那里了,等一下我到那边去看看。”后一句话是和身边的一个老人说的。
李老二点颔首,李王氏却觉得小姑虽然搬到城里住了,但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能有几多收入?就还想推辞,梁宜林就牵了梁宜梅的手上前跪下给坐在上面的四个老人行大礼。
几人见梁宜林兄妹竟然给他们磕头,先是愣怔,继而大喜,李王氏也不盘算礼物的问题了,眼睛流下泪来,不住的说“好,好,好。”
李老大也红了眼圈,继而反映过来,“这件事可不能这么草草的,得办几桌酒席才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幸亏村里的几家老人都不出去,”转头付托大儿子:“锄头,你赶忙亲自去请人,算了,照旧二弟亲自去吧。幸亏家里人多,置办几桌酒席照旧可以的,现在又是过年,家里的工具也不缺。”
李老二就站起来:“那年老我去了。”
李老大点颔首,梁宜林和梁宜梅早就被拉起来了,五爷爷仔细的看着他们,见梁宜林神色不动,确定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放下心来。他就怕,这是一个误会。
李王氏现在看见梁家两兄妹比先前不知贺喜欢几多倍,多年来的心病去了一大块。虽说先前说梁家兄妹愿意给小姑他们养老送终,但以后上香扫墓谁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情景?就算他们愿意当他们是爷爷奶奶一样,可是他们走后呢,他们的儿孙可愿意祀奉两个祖宗?
可现在梁宜林既然愿意将一切都归了明路,那以后这些都不用担忧了,他们的儿孙也会宁愿这样做,否则一个不孝的大帽子盖下来……
梁宜梅来这里这么多的年了照旧不太懂这些昔人服务的规则,她虽然不懂,可看各人都这么兴奋,梁宜林的笑容也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她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平静地看着,时不时地随着梁宜林拜拜这个,跪跪那个。
其实梁宜林这样做照旧梁宜木教的,按年老的说法是:“……我们与梁家断了来往,娘的娘家也没有什么人,多一门亲也就多一门路,以后我们的子子孙孙也有人帮衬。李家和梁家纷歧样,他们村是出了名的仗义,这么多年来李家对五爷爷五奶奶他们的帮衬中可以看出……岂论其他,单说五爷爷对我们的膏泽就值得我们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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