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婢子们的传话后,张锦蹙着眉,涂着兰寇的指甲在几上轻轻一划,“美人赋?”
她左手撑着下巴,呆呆看着前方,喃喃说道:“他是要写美人赋?”她不由追念起昨天,萧郎看向那贱丫头的眼神来。那样的眼神,恰似真的寻常。也是,那贱丫头有什么好的?长得远不如自己,身世更是不堪,她有什么好的?
想着想着,她对昨天被萧莫的冷淡激起的火气,消退了不少。许多陶醉在情爱中的女子,喜欢替对方找借口,喜欢自我慰藉。现在的张绵便在想着,萧郎昨天的冷淡,只是因为他一门心思在琢磨寻思着怎么写那美人赋。
转眼,她又想到他要写张府的诸般女子,还要写什么兰心慧质之人,当下咬了咬唇,说道“而已。”
见婢女们没有回过神来,她转头认真地说道:“我说了‘而已’,你们没有听到吗?”她的声音一落,一个年长的,约摸十七八岁的秀丽婢女马上接口道:“去告诉那些人,便说是姑子说的,那贱丫头不值得她在意。”
众婢马上应道:“是,婢子这就去传话。”
众婢这里刚退下,那一边,张锦又左手撑着下巴,嫩白的手指有气无力地在几上反重复复写着二个字,“萧莫”
阿绿端着食盒,兴冲冲地跑了进来,“阿绮阿绮。”
对上张绮浅笑的眼,阿绿笑嘻嘻地把食盒放在她面前,又脆又快地说道:“女郎,那厨房里的人好生奇怪呢。昨天还一个个对我要理不理的,今天居然另有人凑上前跟我说话。嘻嘻,这是我打来的饭菜,很快吧?”
张绮一本正经地说道:“恩,很快,你真是个能干的孩儿!”
阿绿一怔,转眼哇哇叫道:“好啊,你敢取笑我!”她纵身朝着张绮扑了已往,张绮身娇力小的,被她扑了个正着,主仆两人马上同时滚落在地,笑声更是远远地传了开去。
笑着笑着,阿绿突然盯着张绮提倡呆来。愣愣地望着她,阿绿叫道:“阿绮,我现在发现你笑起来甚是悦目。”生怕张绮不信,她说完后还用力所在着头。
张绮不由扑噗一笑,她坐直身子,五指抚平扯乱的头发,淡淡说道:“悦目有什么用?”
“悦目虽然有用!”阿绿立马瞪圆了脸,响亮地说道:“悦目了,就会招人喜欢,中意的人也会喜欢!”
张绮伸手抚上她的头发,忍着笑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悦目了,我们阿绿中意的人,就会欢喜她。”
阿绿伸手拍开她的手,正要回话,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纷歧会,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张氏阿绮可在?”是个陌生的声音。
阿绿最先反映过来,她响亮地应道:“在呢在呢。”
那声音说道:“十二郎说要见她。”
她的父亲说要见她?张绮一怔间,阿绿已欢喜得跳了起来,“认真认真?那太好了,阿绮,你快点梳洗一下。”说着,她用力地把张绮扯了起来。
是要妆扮一下。
张绮细声细气地应道:“知道了,请稍侯。”应罢,她就着铜镜,细细地把适才玩乱的头发梳平,再把额发向下梳好。她的额发长得快,这一梳,便密麻麻地向下遮着挡着,连眉毛也看不见了,更衬得她没有长开的脸扁扁的。
又从箱里拿出一件陈旧的春裳穿了,张绮转向阿绿低声交待,“我一小我私家去就行。”阿绿有点担忧,正要说什么,却见张绮一脸的不容置疑,便闷闷地退后一步。
侯在门外的,是一个长相清秀,十五六岁,穿着精致的婢子。光看妆扮,她比张绮还要像姑子。
婢子站在台阶下,她朝着张绮上上下下审察一番后,颔首道:“跟我来吧。”
张十二郎的住处,位于整个张府的正中间。这个位置,是嫡子和张氏尊长们的住处。
张绮亦步亦趋地随着那婢子,两刻钟后,便来到了一个院落的书房外。
“让她进来吧。”
“是。”
在那婢女地领导下,张绮低着头跨入书房。她一进去,那婢女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张十二郎正在案上练字,听到张绮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叫道:“坐吧。”
凭据张绮饰演的角色,她这个时候应该快快乐乐地扑上去,与他撒着欢。不外张绮见他心情严肃,正专心致意地练字,便安平静静地站在一侧侯着,并不坐下。
好一会,张十二郎才轻轻把毛笔放好,抬起头来看向张绮。
他定定地看着张绮。
认真地审察了一会,张十二郎眉心微蹙,道:“太瘦了。”
说她太瘦,是怪她明白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基础没有少女那花蕊初放的美吧?
见到张绮怯生生地瞅着自己,张十二郎心下一软,他温和地说道:“你这孩子!”顿了顿,他叹息道:“你母亲说,要送一个姑子给阿莫,我便想到了你……你这孩子是个招人疼的,昨天看那阿莫,对你也不嫌弃。我便想着把你送已往。”他的妻子是萧氏的女儿,适才跟他说,庆秀公主看中了萧莫,执意要嫁给他。
萧氏不想与皇室联姻,便想着,先给儿子纳一个妾。这样一来,向来自豪的庆秀公主和刚刚及位的陛下,自会感得打了脸,便不会再提这门亲。
说起来,萧氏门户比张氏还高些,萧莫又才名在外,本人更是个智慧知礼的,可谓一时毓秀。自己这个私生女儿跟了他,那是福气。
可今天仔细看来,阿绮照旧太稚嫩了,基础就没有长开嘛。她要是容色再好一点就好了。
张十二郎摇了摇头,叹道:“而已而已,你出去吧。”
他的声音一落,张绮已朝他屈膝一福,平静的,温驯得如同木头人一样地退了出去。这样的她,哪里另有昨日初见他时那般可爱?
略略有点失望的张十二郎,又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现在的张绮基础不敢与他亲近。万一他父性大发,非要把她送给萧莫做妾,那岂不是亏大了?
张绮退出门外,悄悄伸手掩上房门,刚刚转头,她便对上在二婢的筹拥下,碎步急来的张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