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霸一直以为诸葛亮是想绕道陇右,再取关中,他没想到诸葛亮的谨慎超出他的想象。
诸葛亮基础没想到取关中,他的目标就是陇右。
马谡大部门说得很详细,也有一小部门说得很隐晦,但总结起来,无非有几个考虑:
一,关中和汉中差不多,董卓迁都长安,几年间就将长安四周烧杀掠尽。再厥后,马超为祸关中,与韩遂、曹操重复厮杀,更是将关中仅剩的一点元气消耗殆尽。如今的关中和汉中一样荒芜,曾经的八百里秦川人烟稀少,就连曹魏都只有少量驻军,没什么黎民。没有黎民,就无法生产大量的粮食来供应雄师。没有粮食,再多的军队也无法坚守。也就说,想夺关中不容易,想守住关中,更难。
二,关中地理位置重要,曹魏不行能坐视关中失守,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夺回关中。这样一来,蜀汉就面临两个问题,要么恪守关中——这将是一个困难的任务,军力不足,粮食更不足,从汉中运粮至关中已经是千难万难,而从成都千里迢迢的运粮到关中,那更是一个想想都让人寒心的事。要么放弃关中——可如果最后照旧要放弃关中,现在夺了又有什么意义?
三,相比于关中,夺取陇右有三个利益。
首先是乐成的可能性大增。凭据诸葛亮的部署,曹魏的主力在半年时间内无法进入陇右,仅凭关中的万余驻军,基础不是诸葛亮雄师的对手。
其次是陇右有战马。占据陇右,可以让蜀汉多一个产马基地,建设起一支强悍的骑兵,大大的增强实力。
最后是陇右离洛阳足足两千多里,相比于长安离洛阳的距离远了一倍还多,曹魏要想远赴陇右作战,其战线一定拉长。而一旦他把主力投放到陇右,那江东的孙权就有可趁之机。届时,曹魏一定会在长过三四千里的两条战线上来往奔忙,疲于应付。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拖得疲惫不堪,到了那时候,我强敌弱,再取关中,如探囊取物,远比现在要轻松得多。
魏霸考虑了很久,不得不认可,诸葛亮的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原理。想比于冒险取关中,先取陇右虽然不像马谡说的那样十全必克,但乐成性简直要小得多——如果一切都能凭据他的计划进行的话。
“你现在能明白丞相的苦心了吗?”见魏霸沉思良久,面露释然之色,马谡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魏霸看起来随和,其实和魏延差不多,是一个不太容易被人说服的人——说得好听,这是有主见,说得欠好听,这是顽强己见——而且胆子又大,如果不能从基础上说服他,谁知道他会搞出什么花花肠子。马谡之所以要亲自赶到安阳来,任务之一就是要说服魏霸彻底放弃子午谷计划。只有让他认识到子午谷计划的缺点,真正认识到诸葛丞相的计划更高明,更稳妥,才气杜绝后患。
如果魏霸不知道历史的生长,或者魏延不是那种臭脾气,魏霸真的会被马谡说服,放弃子午谷计划。然而他现在虽然无法说服马谡,却也不认为诸葛亮的计划真是万无一失。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诸葛亮失败了。而无数的后人——其中不乏真正的军事家,都认为不用子午谷计划是一个遗憾。
但是魏霸没有再说下去,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服马谡那可比拿下长安还要为难。天下最难攻克的不是城池,而是人心。眼下的马谡正当壮年,又一帆风顺,从来没有受过挫折,正雄心万丈的渴望着立功立业,怎么可能被他一个毛头小子说服。难道告诉他,你马谡会失守街亭,丞相会杀了你,然后再过几年,丞相也累死在五丈原?
你以为王霸之气一露,天下英雄就会拜倒,哭着喊着:主公,你收了我吧?
所以魏霸识相的露出一脸佩服加内疚的心情,向马谡深施一礼:“参军真是高明,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参军指点迷津。”
马谡哈哈大笑,双手扶起魏霸:“好啦,你就不要谦虚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子玉,你很智慧,欠缺的只是经验和学识。多读些书,多经历一些事,未来大汉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呢。我想我会有幸看到那一天。”
在这一点上,魏霸相信马谡和诸葛亮照旧有一点诚意的,他再次致谢:“多谢参军的勉励,还请参军回报丞相,霸谢谢不尽,必当铭感五内,不敢须臾有忘。”
“如此甚好。”
马谡又勉励了魏霸几句,这才起身告辞。魏霸将他送到门口,拱着手,敬重的看着他大步远去,这才转身进屋。刚进门,麋威就从里面转了出来,盯着魏霸的脸看了片刻:“你放弃了?”
“还言之过早。”魏霸笑着摆摆手:“他说的是有些原理,不外,是不是真有原理,还要看形势的变化是不是真如他所料。我们该准备的继续准备,横竖到时候用与不用,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嘛。”
麋威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这我就放心了,要是你现在就放弃,我得把自己这双眼睛抠出来,踩成一摊泥。”
魏霸故作惊讶的看着麋威:“为了你这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我也不能轻易放弃啊。”
麋威愣了一下,忍不住放声大笑。在笑声中,原本一直觉得是相互利用的两人突然间似乎找到了一种默契的感受,似乎有一层厚厚的隔膜在笑声中慢慢消融,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却不再那么疏离。两人不约而同的相互看看,然后笑得越发开心,越发痛快。
笑了一阵,魏霸收了笑容,摇摇头道:“我虽然不能完全赞同他们的看法,可是今天听了他的一席话,我照旧有不少收获。有些问题,我们想得也不够深入,困难可能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还得再考虑一下,多做些准备才行。”
“嗯,这倒是,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只要别越想胆子越小就行。打仗就和做生意一样,有时候就得横下一条心,不敢冒险,哪有横财可发。”
魏霸看看麋威,突然说道:“我说,你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可是骨子里,你照旧做生意的人。”
麋威脸一沉,有些不兴奋。
魏霸摇摇头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贬低商人的意思。其实说起来,在某种水平上,我认为商人比那些读经的书生更有用。你看孔子也不歧视商人,他还收了子贡做他的门生呢。如果不是子贡,孔子未必能成圣人。”
麋威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瞥了魏霸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你如果愿意做子路,我也不妨做一回子贡,只可惜,我们那位丞相未必肯做夫子啊。”
魏霸笑而不语,恍若未闻。
……
马谡来到诸葛乔所住的县寺,诸葛乔拱着手,站在阶下相迎,敬重得像是丞相亲临。马谡也没有太客气,泰然自若的拾阶登堂,在主席上坐下。诸葛乔站在一旁,仔细看了看马谡的脸色,轻声笑了起来:“参军果真是马到乐成。”
马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对站在他身后的杨伟摆了摆手:“元休,去准备点酒水。我和魏霸说了半天的话,嘴干了。”
杨伟脸色一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诸葛乔见他如此,有些紧张起来,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他干咳了一声:“参军,丞相……丞相有什么话要交待吗?”
“丞相没什么话要交待你。你所做的一切,到目前为止,都中规中矩,没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诸葛乔低下了头。中规中矩,也就是普通平常的意思,这显然不是能让父亲满意的结果。
“魏霸上书丞相的事,你知道吧?”
诸葛乔点颔首:“我知道。他原本是希望由我执笔的,我厥后……生怕父亲不满意,又无法回圜,这才……”
“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欠好回圜的?”马谡打断了诸葛乔的话,严肃的说道:“你难道担忧记室的人会把你们父子之间的来信泄露出去?魏霸想通过你上书丞相,正是他知进退的地方,这个时候,你能说服他,就自己说服他,不能说服他,也要把他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不能让他任意而为。让他自己上书丞相,你就能撇清自己?”
诸葛乔一声不吭。
马谡长叹一声:“伯松,我知道,丞相对你管制甚严,你对丞相也有些畏惧。没关系,这只是一时不太适应而已,以后处得时间长了,你便会知道,丞相可是真把你当儿子待的,要否则,他也不会对你这么严格。”
诸葛乔耷拉着脑袋,嗯了一声。
马谡见他这副低头丧气的样子,心中不快。他咳嗽一声:“伯松,你现在虽然只有五千人,却是一军主将,如果没有点信心,未来如何统领千军万马,征战天下?抬起头来,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丞相的眼光。如果你没有那样的资质,他又怎么会花这样的心血来栽培你?”
诸葛乔愣了一下,慢慢的抬起头,颤声道:“真的?”
马谡又好气又可笑:“虽然是真的。要是你和你三叔一样,他会把你带到汉中来吗?丞相对魏霸都能这么用心,又怎么可能不把你放在心上?”
诸葛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绽放出辉煌光耀的笑容。————周一,求推荐,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