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依然是一袭白衣,俏生生的立在路中央,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魏霸的脸上,对魏风的讥笑和戏弄基础不予理解。魏风有些恼羞成怒,本想再来几句难听的,却被魏霸拉住了。
魏霸漫步上前,拱拱手:“马女人,别来无恙?”
少女柳眉轻颤,静静的看了魏霸片刻,突然说道:“我照旧老样子,可是足下却大差异了。”
魏霸很无辜的眨眨眼睛,迎着少女庞大的眼神看了回去:“女人何出此言?”
少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像是使气似的看了回来,可是脸颊上的一抹红晕却遮掩不住。她将手背到身后,故意挺直了腰杆,孰不知正中魏霸下怀,他坦然而平静的看着少女那含苞待放的身姿,懊匚啪了一声:“不知道哪头猪有这样的福气,能拱了这棵带刺的白菜。”
少女感受到了魏霸眼神中的猥琐,脸上的红晕更浓,握在身后的手已经搅在了一起,却不敢放开。她咳嗽了一声,强笑道:“本以为足下弃武从文,一心博览群书,钻研文籍,没想到足下照旧多能之人。如今沔阳农夫都在使用你做的铁臿,一提到魏家的霸少主就赞不停口,连丞相都知道了你的名字。足下很快就要名扬天下了。”
魏霸咧咧嘴,他虽然知道少女看似在夸他,其实是在损他,做一个铁臿就能名扬天下,那这名也不怎么值钱啊。再说了,如今的名士都是以学问为基本,哪有以会做工具名扬天下的,那充其量叫名匠,不能叫名士。
不外,魏霸并不计划退缩。他微微一笑:“女人过奖了,能以闲余之技有补于时事,在下也是欣慰得很,能得女人一句赞语,我就心满意足。至于名扬天下,那就不敢奢望了。名声再大,不外是小我私家的虚名,于事无补,于国无益,非我所好。”
少女愣了一下,嘴角挑了挑,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她咂了咂嘴,一时倒有些不知如何说下去。她适才的话自然是贬低魏霸念书一般,却做起了匠师,可是魏霸不知是没听出来这个意思,真以为她是在夸他,照旧听出来了,却基础不以为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如果是这样,这人可真无耻,而且把无耻当荣耀。
“想不到足下另有这么大的志向,实在是可敬可佩。”少女撇撇嘴,有些忏悔自己的举动,自己要做的事那么多,跟这样的一个不求上进的人有什么好争论的,纯属是浪费时间嘛。她轻轻的哼了一声,转身准备走。“不外,这些终究不是士人君子应该着意的事,足下就算不想成台甫,为镇北将军的名声着想,你照旧多把时间放在正事上吧,哪怕是念书不成,帮着理理军务也是好的。”
说完,她双手按着马背,飞身纵起,如乳燕投林,轻飘飘的就上了马,看得魏霸咋舌不已。她这马可没有配马镫,又是一匹高峻的西凉战马,这么一跳就上去了,然后她会轻功?
少女一抖缰绳,正准备离开,魏霸却突然醒悟过来,遇上一步,伸手拽住了缰绳。战马一抖脖子,他没握紧,手顺着马缰滑了下来,正好握住了少女的小手。少女的手平滑细腻,如温玉软香,手感极佳。魏霸暗自叫爽,少女却勃然震怒,手臂轻振,魏霸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被弹了开去,手指麻簌簌的,很是难受。
少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厉声喝道:“请足下自重。”
魏霸苦笑。“女人,这是意外,并非是我有意轻薄,你又何须如今生气。须知生气太多,会长皱纹的,到时候未老先衰,岂不行惜?”
少女气得鼻翼翕张,气息也粗了起来:“想不到镇北将军的儿子却是这样的一个轻薄儿,让开,本女人要走了,小心马踢着你踢断你的轻贱骨头。”
魏霸双手张开,拦住去路:“女人且歇雷霆之怒,在下有一言相告。”
“你能有什么好话说出来?”少女说得不屑一顾,马鞭轻轻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魏霸。魏霸一脸正经,似乎真有什么话要说,而且是比力重要的话,她明知此时应该催马离开,却照旧忍不住想听听这个少年们究竟想说些什么。
“适才女人说铁臿是小事,不是士人君子应该体贴的事。我对此不以为然。女人在我面前说说,便也而已,权当是相互探讨。可是在其他人面前,还请女人慎言。马家的形势,想必女人心中有数,如果有什么口实落在别人手中,恐怕不太妥当。”
少女一听魏霸这话,倒有些拿捏不定。正如魏霸所说,马家的现状并不乐观,如果她有什么不妥的言辞落到别人耳朵,对马家简直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她适才有什么话说得差池吗?铁臿是工匠的事,简直不是士人君子所应该考虑的事啊,这有什么问题?
少女犹豫了片刻,拱手道:“敢请教。”
“丞相正欲北伐中原,兴复汉室。当此之时,耕战即是国之大事。铁臿虽然微不足道,却关系到粮食生产,女人身世将门,想必不会不知道戎马未动,粮草先行吧?这么大的事,你觉得不应该着意?如果丞相知道了,会不会以为你把北伐当儿戏?”
少女愕然,随即又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可笑的斥道:“想不到足下不仅有一双巧手,更有一张利口。区区一个铁臿,也能和丞相的北伐大业联系起来。在下言语鸠拙,自然说不外足下。不外,如今丞相驻兵汉中,身边饱学之士、青年才俊都不少,到时候自有足下逞口舌之利的时候。告辞!”
少女一抖马缰,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双蹄腾空虚踢,魏霸吓了一跳,本能的窜到了路边,险些摔倒在地,有些狼狈不堪。少女哈哈一笑,纵马而去,银铃般的笑声在暮色中远远传来。
“岂有此理。”魏风震怒,刚要派人去追,魏霸拦住了他,嘴里有些苦涩:“好了,女儿家使点小性子,不必盘算。再说了,她来拦我,也是美意。”
“美意?”魏风不解的审察着魏霸:“我说阿霸,你会不会是喜欢这羌女了吧,怎么还帮她说话,她重新到尾,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故意捉弄你,何尝有什么美意。”
“唉,你还听不出来吗?丞相身边的饱学之士、青年才俊要来找我麻烦了,她这是来提前给我通风报信,早做准备,免获得时候手尽快脚乱呢。”
“是这样?”魏风茫然的摸了摸脑袋:“那些人找你的麻烦干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树大招风,我太着名了吧?”魏霸叹息一声,暗自麻烦。这些天虽说没有放松,整天在南郑太守府里看公牍,对文言文有了些感受,可一想到要和别人较量,他就心虚。他预计那些人之所以要找他麻烦,或许也是少女招惹来的,可是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相反有些怜惜,对一个想用自己稚嫩肩膀挑起整个家族,却有些力不从心的少女的怜惜。这份怜惜中,未尝没有同病相怜的味道,因为他现在也正在计划去说明老爹魏延,扭转整个家族的命运走向。
“走吧,回去见父亲,我另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魏霸拉起魏风和魏武,向魏延的大营赶去。
远处的树影中,少女驻马而立,看着魏家兄弟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勾肩搭背的走远,不由得有些落寞。想到魏霸即将面临的种种“讨教”,她又有些歉然。她缄默沉静了半晌,悠悠的叹了口气,拨转马头,向远处走去。蹄声特特,宛如她无力的心情。此处没有外人,她的腰不再挺直,微微的躬了起来,似乎不堪重负。
魏延的大帐里点了四枝牛油巨烛,把大帐照得纤毫毕现。魏延背着手,站在那副汉中舆图前,正在沉思,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时的还配合一下手势。
“阿爹,我把阿霸接回来了。”魏风上前行礼,魏延顿了一下,身子不动,回过头审察了魏霸一眼,满意的点了颔首:“身子骨又结实了些,好,很好。”
魏霸和魏风连忙上前行礼。魏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去用饭,我现在有事,等忙完了,再和你们说话。”
魏风和魏武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魏霸却没有动,他想了想地,兴起勇气,上前一步:“阿爹莫非在准备向丞相进言?”
魏延一愣,忽的转过身,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上下审察了魏霸片刻,展颜笑道:“不错,有点眼头见识。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霸说道:“阿爹急着把我从南郑叫来,就是为了账务的事,可是现在我到了,阿爹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以至于连交待我两句的时间都没有。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能让阿爹如此看重了。”
魏延的眼角绽出一丝笑意,扫了站在帐门口,依然有些茫然的魏风和魏武一眼,嘴角微微挑起:“看来你在南郑这些天确实没有虚度。来,坐,我们一起用饭,边吃边聊,看看你究竟有了什么新的心得。”——————求推荐,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