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颔首:“算是吧,经常晤面。”
梁啸笑了一声:“我学问粗疏,东方朔却博学多才,我哪里敢戏弄东方朔。不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恰好我发现了一个他没有注意过的问题而已。真要论学问,望尘莫及的是我才对。”
少年很好奇,眼中有一些失望。“认真如此?”
梁啸点了颔首:“我与君侯素未谋面,与东方朔也只有一面之缘,无冤无仇,何须相瞒。”
少年向后仰了仰,对身边的一个随从说道:“自炫之人数不胜数,像这样自我贬抑的倒是第一次见。当户,我们一心要来造访贤者,看来今天要落空了。”
那个随从看起来有二十出头,隐在其他人的后面,面目看得不太清楚,也没怎么说话。可是梁啸注意到,他一直在视察自己。从他与所处的位置来看,他与这位自称平阳侯的少年关系绝非其他人可比,颇受重视。
但是,梁啸却想不起来这小我私家,一点印象也没有。
“君侯,贤者未必就是满腹文章,动笔千言。我看梁君天生一双猿臂,日日习射不辍,一定在射艺上有过人之处。”
“正是。”少年点颔首。“那你与他比试一番?”
“喏。”年轻人应喏,翻身下马,握着弓,向梁啸走来。离开了人群,袒露在火光之下,梁啸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他的眼神,不禁有些奇怪。
他肯定不认识此人,却有一种熟悉感,似乎在哪儿见过。更让他不解的是,这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同样带着说不出的惊奇,似乎和他有一样的感受似的。
两人相互看了一会,莫名的升起一种惺惺相惜的感受,不约而同的笑了。
“幸会。”梁啸拱拱手。“江都梁啸,年十六,弓一石。”
“幸会。”年轻人也拱了拱手。“陇右李当户,年二十三,弓百斤。”
一听“陇右李当户”五字,梁啸一怔。:“敢问李君,与飞将军李广是何关系?”
李当户笑笑,带着三分骄傲。“正是家父。”
梁啸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测,那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个自称平阳侯的年轻人就是那位雄主汉武帝。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李当户也许名声不显,知道的人有限,可是他却清楚得很。李当户本人也许没什么劳绩,可是架不住爹和儿子有名。李广的宗子,李陵的亲爹,梁啸想记不住他都难啊。
李当户是汉武帝身边的近臣,绝不行能和什么平阳侯一起出猎。对他来说,正如雷被的存在证明了刘陵的身份一样,李当户的泛起也足以讲明汉武帝刘彻的身份。
那个手持弓箭,身着锦衣,声音略显尖细的少年是谁,韩嫣吗?
那个面色平静,缄默沉静寡言的少年是谁,卫青?
梁啸心潮激动澎湃,却不敢表露分毫。刘彻等人是微行,而且自认为瞒天过海,天衣无缝,如果被他识破了行藏,难免会惹出其他的想法,说不定会以为他故意在此期待,图谋不轨,那就麻烦了。
虽然他在这儿看瓜,简直是为了等他。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梁啸连连颔首,做出一副对李广仰慕已久的模样。这倒不完全是装的,有几个少年不仰慕李广呢,况且一个学射的穿越客。
“能与飞将军之子比箭,就算是输,某亦无悔。李君,请!”
李当户审察了梁啸两眼,也露出几分欣赏之意。他摆了摆手,那个缄默沉静寡言的少年走了过来,冲着梁啸憨憨的一笑,问李当户道:“李兄,几多步?”
“五十步吧。”
李当户话音未落,声音略显尖细的少年就叫了起来。“才五十步,何须李兄脱手,由我韩嫣代庖吧。”
果真是韩嫣。梁啸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也笑道:“李君,再远一点吧……”
没等梁啸说完,李当户一抬手,正色道:“不行。我等虽然是在野外,却不能忘了礼节。礼云:天子、诸侯之射九十步,医生七十步,士五十步。梁君尚是白身,勉强可用士礼,不行逾礼。”
梁啸马上满脸通红。韩嫣嘟哝了一句,显得不以为然。刘彻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尽兴,扬声道:“当户,五十步虽合礼,未免太近了些,显不出他的武艺?”
李当户拱拱手。“君侯请稍候,待会儿必让君侯尽兴。”
刘彻听了,不再说话,挽着缰绳,一条腿横架在马鞍上,俯着身子,兴致勃勃的看着李当户和梁啸比箭。梁啸见了,颇为惊讶。这个时代还没有马镫,也没有高桥马鞍,骑马疾驰绝非易事。看刘彻这副轻松的模样,这骑术不是一般的好啊。
疑似卫青的少年走到五十步外,举起了手中的火炬,晃了晃。
李当户冲着梁啸笑了笑。“梁君,准备好了吗?”
梁啸一怔,看看远处的少年,又看看李当户:“射他手中的火炬?”
“那虽然。”李当户举起弓,晃了晃。“看来梁君与人比射不多,那我就做个示范吧。”
说着,他给梁啸递了个眼色。梁啸会意,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当户,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李当户祖传射艺,应该是这群人中射艺最精湛,射礼也最娴熟的,他或许是看出了自己对射礼的生疏,所以才主动先射,给自己做个示范。
梁啸对李当户顿生好感。
李当户抽出四枝箭,插在身前的地上,引弓开弦,不紧不慢,连射四箭,每射一箭,劈面的火光都摇曳,然后会传一声响亮的叫声:“中!”
李当户四射四中,射完四箭,他向退却了一步,收弓,伸手相邀。
梁啸虽然惊奇于他们以人举火炬为箭靶,却也不怎么担忧。五十步的距离,他可以保证百发百中,就算小有偏差,他也不会射中那个疑似卫青的少年。
他可不想一箭就把卫上将军射死了。
梁啸站立,学着李当户的模样,抽出四枝箭插在身前的地上,搭箭引弓,刚刚拉满,便一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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