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听说朝廷最近有恩诏,大赦天下,连十六年前那场祸事里的罪人都赦了,可有这么回事?”
里正明显的愣了一下,一抹精芒从他眼中闪过,随即又笑了。“小花招,我也不太清楚,你不妨去国相府门口看看,如果有这样的恩诏,国相府门口一定有通告的。”
“多谢老伯。”梁啸再次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离开石里后,梁啸并没有去旁边的里探询桓生的消息。他拖着荼牛儿,穿街绕巷,一路飞驰,来到国相府门前。
国相府在旧城,位处广陵阵势最高的蜀岗之上。原本国相受朝廷和王国的双重领导,职位还在王之下,吴楚之乱后,王权受到压制,被剥夺了治民权,国相就成了王国的最有权力的官员,国相府也因此成了王国臣民心目中最令人生畏的地方。
纵然是梁啸、荼牛儿这等顽劣少年,也没几个敢到国相府门前撒野的。惹恼了国相,也许会被就地格杀。因此,一看到国相府门前的执戟卫士和依仗,不仅梁啸放慢了脚步,就连荼牛儿都有些拘谨起来。
“干什么的?”见梁啸二人走近,两个执戟卫士迎了上来,冷光闪闪的大戟直指梁啸二人的心口。
“看通告。”梁啸连忙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张贴通告的地方。
卫士藐视的看了他们一眼,手中的大戟并没有放下,反而贴得更近了些。“看通告?你们认识字吗?”
“你不要看不起人。”荼牛儿涨红了脸,高声说道:“我们……”他想了想,又把手指指向梁啸。“阿啸也是读过书的,认识字。”
“是吗?”卫士忍着笑,用大戟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告诉我这是什么字,认出来了,让你们去看通告。认不出来,有多远滚多远,到别处撒野去,可别在这里找事。”
荼牛儿满脸希冀的看着梁啸。论打架,他谁都不怕,抢在前面往前冲。可是论识字,他却是两眼一抹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这也不能怪他。在这个书还靠抄的时代,识字率低得令人发指,接受教育只是极小部门人的权利,普通人可能活一辈子,也不会有写字的时机。官方教育还没有生长起来,后世的村塾连影子都没有,能接触到几多教育,全看各人家里的条件。
梁啸认识字,是因为他母亲梁媌识字,似乎还识得不少。不外,以前的梁啸和荼牛儿差不多,也不是一个喜欢念书的人,为了念书识字的事没少挨老娘的揍。如果换了以前的梁啸,这个字他肯定不认识。
幸亏他有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肚子里另有些墨水,当初为了研究汉代的知识,他可没少看汉简。纵然这个卫士写的是繁体字,而且是个异体字,也拦不住他。
他刚准备告诉卫士答案,远处有马蹄声响起,一个锦衣少年在十余骑的蜂拥下,骑着一匹满身雪白的高头大马走了过来,老远的看到梁啸,不禁咦了一声:“你怎么还没死?”
梁啸抬头一看,只见此人或许十六七岁,脸倒是长得不错,只是敷了太多的粉,像个吊死鬼似的,又故意扬起眉毛,看起来一边高一边低,明明一身锦衣,却透着说不出的痞气。
执戟卫士连忙行礼,恭顺重敬的说道:“见过胡君。”
荼牛儿却阴着脸,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少年,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厮打的模样。梁啸一看就明白了,这少年胡君应该就是敲“他”闷棍的胡来。
真是出门没看通书,怎么遇到这个丧门星。梁啸暗自忏悔,脸上却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其实我已经死了。”梁啸翻了个高难度的白眼,膝盖不动,一蹦一蹦的蹦向胡来,语气阴森的说道:“我是特地回来找你的。”
胡来原本一脸戾气,可是看了梁啸这副只见眼白,不见瞳仁,走路腿不弯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梁啸又哑着嗓子笑道:“呵呵,你也来啦,我等你等你好苦啊,这里的水好冷啊。”
他的样子原本就有些吓人,现在再用这种阴森森的语气说话,更有一种白昼见鬼的感受。胡来虽然顽劣,究竟是少年,再加上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现在看到梁啸这般模样,马上觉得头皮发麻,勒着马,向退却了一步。
借着胡来等人受惊的功夫,梁啸悄悄的扯下一片衣襟,迅速捏成团,塞进了胡来坐骑的鼻眼里。白马鼻子被塞住,很不舒服,连连摇头,想要将布团甩掉,却无法得逞,越发的焦躁起来,不住的摇头摆尾,频频打着喷鼻,来回转着圈。
胡来大惊,用力的勒着马缰,想将白马控制住,却适得其反,缰绳勒得越紧,白马越是焦躁,转得越急,胡来用尽全力,也无法坐稳马鞍,只能伏在身子,双手抱着马脖子,尖声大叫。
梁啸环视四周,见人们的目光都落在胡来身上,没人注意自己,便偷偷取出一枝弩箭,倒持在手中,将大部门箭杆藏在袖子里,只露出箭头,等白马转过身,背对自己的时候,看准白马的肛门用力一捅。白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救命!救命!”胡来吓得连声大叫,死死的抱着马脖子,不敢松手。他的随从们不敢怠慢,顾不是梁啸,连忙追了上去,片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惜一匹好马,遇上一个骑术如此低劣的骑士,也是命啊。”梁啸感伤了两句,笑嘻嘻的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执戟卫士。“这个字念什么,胡君已经给你演出过了,现在我可以去看通告了吧?”
执戟卫士审察了一下梁啸,强忍着笑,放低了大戟,点颔首:“去吧,看完赶忙走,别惹事生非。”
梁啸明白,胡来的马惊了,胡来很可能会受伤,胡家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找他的麻烦。他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越危险。他迈开大步,跑到通告前,在几张新旧纷歧的通告中迅速浏览着。
很快,梁啸找到了最新的那张通告:赦吴楚七国帑输在官者。
梁啸心中暗笑,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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