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上,几辆大型马车徐徐朝东京偏向驶去,驿道两旁杨柳依依,车轮下掀起沙尘滔滔。可怜卫大郎心心念念等着见李芳娘,而李芳娘已经坐上马车,往开封奔她的前程去了。
“芳姐儿,你说那卫大郎真的会娶杨三姐儿吗?”马车中使女拿着团扇,徐徐地给自家小娘子李芳送来凉风习习。使女生得高峻,五官平平,并不是那天程西所见的小翠。
车中华服女郎,生得五官小巧,精致可爱。闻言睁开那双带俏色的凤眼,眼波流转间却显出一丝俏皮之色,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丫鬟翠云,甜甜笑道:“他虽然会,他和那杨三姐共处一室,见了杨三姐的身子,不管是不是有意,那三姐若不嫁他,那样的家庭里哪另有生路?那样烂美意的人,怎会不去卖力?”
少女笑声甜甜,声音娇俏,樱桃小嘴里说出的却是算计人的恶毒话语。
她曾经以为卫大郎是自己的良配,他是永和卫家的嫡宗子,长得周正,小小年纪便有才名,而卫家又是怙恃千挑万选出来的好人家。退婚的时候,她还年幼不晓事,在乡间听别人议论怙恃的行为,竟然傻乎乎跑去质问他们,甚至闹出了绝食的闹剧。直到一年后,她见到了回乡省亲的堂姐,她才知道,人与人是差异的。那堂姐以前不也是与她一样身世汤阴的农家女子吗?现在却高屋建瓴,成了王妃,有朝一日甚至可能......
她在旁边,看着平日对自己家一副不屑嘴脸的李家的族老们,争相投合、奉承着堂姐,心里满满都是羡慕和嫉妒。与族里的姐妹一样,她跑去与堂姐亲近,并得了满满一荷包的金豆子的赏钱。可她与族里那些傻乎乎的姐妹又纷歧样,她能看到,小女人们在为了这笔打赏欢呼雀跃的时候,堂姐那些穿金戴玉的使女、婢子眼中流露出的不屑。原来人还可以这样的活,这样高屋建瓴、锦衣玉食,可笑自己订了个乡下小族的嫡子,竟然就自得洋洋,何等的愚昧浅薄!到那时起,她才理解了怙恃的深意,打心底谢谢他们。
李芳娘想起怙恃说的话,自己堂姐再高屋建瓴又如何,不外是不下蛋的母鸡而已。这些年恭王妃那善妒的名声传了出来,自己在相州都有耳闻。恨只恨这堂姐妒意太盛,竟然拖到自己接近双十年华,过了最美的年纪,才接纳族老的意见。不外,自己生得娇俏显小,也多亏了堂姐拖了这些年,让自己有时机读了许多书、苦练了琴棋书画,不是那空有美貌的草包三娘,又胜过了眉目不打眼的七娘。王爷一定能看上自己,如果能育有一子半女,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纷歧定。
“可是,卫家吃了大亏,若发现这是姐儿部署怎么办?”翠云接着问到,若那卫家起疑心要追究,岂不是会恨上小娘子?就怕他告到李家本家,延长了小娘子一片大好前程,这么些年的努力隐忍就白费了!
“不会的,那几个强人是外地请来,且不知道主家是谁,事后怙恃一定会妥善打发。而由始至终,代我与那卫大郎联系的,都是管洒扫的粗使丫鬟小翠,既不是你翠云又不是我,他自己弄错了,与我何关?无凭无据地污蔑,告到本家我也是不怕的。而且,他怎么会怀疑我?杨三姐那样的一家人,有千万条理由去设计他,他怀疑杨家还来不及!”
翠云面露不忍之色。她是李芳娘的贴身丫鬟,自然知道因为芳姐儿质问怙恃的事情传到卫大郎耳中后,他一直心中谢谢、厥后甚至生长成钟情。其实他已经腿断了,卫家早就爽快的允许退婚,为何姐儿还要如此这般步步紧逼?
“哼,你莫不是看那卫大郎颜色好,就心生不忍了?”注意到翠云的脸色,李芳娘眼中显出狠色,心说这翠云知道太多,又心太软,恐怕是不能留了!
李芳娘喝了口茶,暗道,当年就不应早早订婚。这些年,退婚的事情,一直是三娘和七娘攻击她的口实。自家本就是旁支,努力了这许多年,才压下那两人一头被选入京去。怙恃因旧事不停被人拿来说道,不解决此事,如何在王府立足?与其被人传出李家背信弃义,不若倒打一耙说怙恃早就觉得那卫大郎品德有亏才坚决退婚。自己那般设计了卫大郎和杨三姐,只要那三姐不是个傻的,就该抓住时机闹大一些,松弛卫家名声、乘隙进了卫家门。
李芳娘另有话没说出口,那天七娘讥笑自己有眼无珠,又说宫里有消息称官家在考虑让身负残疾之人也能入仕,自己却正妻不做一心要去做妾,她就知道,不能放过卫家。卫家这件事,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年怙恃行事不周,既然结了仇,难保有一天不被查出来。所以一定要将卫家踩到灰尘里,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况且,自己的心思,自家使女又怎会知道。她对那曾经订婚的卫大郎,心里照旧有一分在意。就是这一分在意,即便他是自己不要的人,也不愿意眼见他和此外女人伉俪恩爱。而那杨三姐儿真是绝美人选,大字不识、那样的家境、又背着设计卫家的嫌疑。真成了亲,也不外被冷落一辈子的命运,还能讨得好去?想到连自己不要的男人,厌恶着枕边人,却会一辈子心心念念想着自己,不求回报地爱着自己,她就满身舒畅。
------------------------------------------------
晚了一点儿,不外照旧加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