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葛娘子,对不住了,待会四儿那里忙完了,再来招呼您。”伙计向一个客人娘子致歉后,接着转头向程西说:“小娘子,你爹娘在那边?快与我去寻了他们。”
程西环视一周,竟是不见了卫娘子,向伙计说道:“我娘适才还在店里呀。”
伙计脸色一整,说道:“你这小娃休要乱说,我一直在这前堂,没看见有哪位娘子领了你进来。”
程西脆生生的答到:“你刚适才从后铺进来,怎么就一直在前堂了?况且,你口口声声说要我爹娘赔偿。这块料子又不是我弄坏的,我刚从地上拾起,为何要他们赔偿!”
伙计一听更是生气:“你这小童说话好生没有原理!咱们这店可不是你那乡下小铺子,店里的都是熟客,知晓这布样子金贵不会随手乱扔的!”
“我们这小哥儿好声好气地与你说话,你这女娃也不知道是谁家教养出的,被抓到祸殃工具,还敢说谎骗人!”葛娘子在旁边帮腔,但程西看到她在伙计说“随手乱扔布样子”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自然,又把脚往裙子里藏了藏。见程西衣着朴素颜色黯淡,衣角都磨出了毛边——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葛娘子又有了底气,继续说道:“这女娃衣着恁的寒酸,也许是周边村子哪家挑担子进城卖菜的吧。你拉着她四周挨个一问便知。”
程西留了一眼葛娘子缩在裙里的那粉红绣鞋,仗着年纪小,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做贼心虚、倒打一耙,说得就是你这样儿的了!于是,依葫芦画瓢地向伙计做了一揖,对他说道:“这位年老哥,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只是这布确实不是我弄坏的。你且看看这布料上的鞋印子巨细,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伙计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可笑,再看看程西衣着普通、身形瘦弱,想必家里条件不是好的,心里其时就有些软了。这点子布,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自己忙了一早恐怕脾气有些急躁,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只是他低头仔细一看这脚印巨细,心里暗恼,欠美意思的挠了挠头,明白自己是错怪了这小女童。
程西瞥了一眼葛娘子,接着说:“适才这位大娘手里拿着同样的,我就觉得悦目,恰好纷歧会儿就在地上看见一片的,粘在粉色的鞋子后面,心说这娇贵工具可惜了,我才捡起来的。”
葛娘子脸色一僵,指着程西的鼻子骂道:“哪家的女人有爹生没娘教养的,小小年纪心思刁钻得很,你别血口喷人!”
布料就在伙计手里摊开着,那上面的大脚印,怎么也不会是五岁女童踩出来的,孰真孰假一看便知。他们这边喧哗,四周看布料的女客也都围了过来,见葛娘子音调狠厉,指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童,一看就是那持枪凌弱的架势,打行侠仗义之心大起。有那不老实的女客,看了一眼那摊开的布样便笑了:“哎呦,这是谁的脚,这般的大,该不会是哪个男子穿了绣鞋吧!”
葛娘子又羞又恼,恶狠狠地剜了那小媳妇一眼。小媳妇也不怕事儿,做势拍拍胸口,说道:“你恁凶瞪我作甚?我又没说你!只说那鞋印而已,怎么,果真是你的?”
眼看店里这般喧闹了起来,伙计为难得汗都往下掉。看讨不了好,葛娘子“哼”了一声,对伙计说道:“你这布店喧华不堪,伙计为人又无礼得很,下次我看见你东家,定然向他言语两句,你等着瞧!”
说罢这句经典台词,葛娘子一扭身就走掉了。伙计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程西施了一礼,正色说道:“今儿早上我太急躁,错怪了小娘子。小娘子原是美意却被冤枉,这块绸子另有柜上几块花样悦目的布样子,送给小娘子做赔礼了。你看可好?”
除去被弄脏的绸子,伙计手里还拿了七八块棉布,那几块布样不仅厚实还花色鲜艳,而且大的足足有一尺半到两尺是非了,小的也能裁三四块帕子。程西原来心里有些责怪伙计,至此倒也原谅了他。昔人做生意考究和气生财,他一开始虽然着急了些,也没有恶语相向,如今恳切致歉,并不因程西年纪小就欺侮于她。而且他看程西恐怕家境欠好,这赔礼倒是实用的狠。因此,她不以为意地笑道:“谢谢年老哥,只是我娘适才确实在这里,我还得在这儿等她一会儿。”说罢,只从中选了三张拿去。
伙计见她收了布样,并不怪罪自己,也是咧嘴一笑,说道:“小娘子莫怕,你就在这儿等着,要是待会还不见你娘,我带你找寻街的衙役年老。”转身又给程西倒了杯水,程西尝尝,甜丝丝,里面竟是加了砂糖——砂糖价贵,这是古代对贵客的礼仪了。
这时,程西她娘一撩帘子从后堂走了出来,后面随着的掌柜的,还抱着布料。看见程西在喝糖水,说道:“等急了吗?娘去给你姥爷扯几尺布。看你看得入神就没叫你。”
后堂是布料店的贵客室,又是掌柜亲自接待,伙计自此才知道自己照旧看走了眼,但又心里悄悄称奇: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看样子条件也不错,怎地把女儿妆扮得如此粗疏。来了两天,程西自己也知道身上的衣服略显寒酸。而卫娘子看女儿是有些粗疏——从她适才径自进了内堂不打招呼就能看出来,换了寻常的五岁女童,突然找不见娘亲,恐怕早开始哭闹了。只是,自己占用了这女童的身体,现在平白有了个娘亲,已经比她小时候好了太多。衣服虽然不比其他人那么漂亮,但也洁净整洁,是卫娘子每日细细洗的,又怎么会贪心不足,尽管伙计眼光异样,她甜甜地对娘说:“没事儿,另有年老哥请我喝糖水。”
掌柜地刚向伙计投已往一个赞赏的目光,卫娘子就说:“不是告诉过你别喝糖水吗?你一直咳嗽,糖水积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