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大娘回来啦?”
“娘,以后别总叫我大娘,石头他们就叫我西娘,西娘比大娘好听。”程西嘟嘴,她决定以后都把这个称谓扭过来。“要不,叫元娘也行。”
“元娘可不行,你忘啦,你娘在你姥爷家就是元娘。”程西她娘在院子里补衣服。程西很难评价技术优劣,不外这针脚如果是北宋的平均水平,那北宋的绣艺确实不怎么样。
“哦,娘,不说这个,你知道秦桧不?”
“秦桧,娘知道啊,那个投降了金人的奸臣嘛。”程西她娘说。“你怎么知道秦桧呀。”
“今天我们玩儿游戏听说的。娘你再给我讲讲呗。”程西赶忙追问。
“这个狗官啊,可是个奸相。咱们中原的黎民啊,心心念念盼着王师,朝廷派了三位将军好容易打了过来。那狗贼,竟然向老天子进诽语,要召回岳将军。幸亏呀,其时照旧太子的咱们官家一眼识破了他的奸计,厥后抄家的时候,发现他给金国那个二王子的书信,基础就认了金狗做主子——要不,那么多大臣都跟老天子一块被抓了,咋就偏偏放了他一个去南边呢!”
“厥后呢?跟月饼有啥关系啊。”
程西她娘就掩嘴笑了:“靖康那两年,咱相州可是被祸殃的惨。好容易迎来了王师啊,那日子才有了点希望。结果,这奸臣竟然向老天子进岳将军的诽语。那岳将军是谁,那是咱相州的孩子!恢复了中原以后呀,咱官家就下了旨,将那贼子游街示众——指明了要来相州府——那是给咱武穆爷撑腰呢!”
看她娘口渴了,程西马上很狗腿的拿起茶壶给她倒水,她娘怀着孕,不能品茗,因此家里都是备个小炉子,常年温着水。程西她娘喘了口气,润润喉咙,接着说道:“这我也是听你姥爷说的,知道这秦桧要来,咱们相州人都准备了泔水、烂菜叶子招呼他,可是不解恨啊。不知道哪家的倒霉孩子,把手里的月饼扔出去了,这下好了,刚过中秋,谁家里没有一两块月饼呀,你一块儿我一块儿的。厥后有个小衙役——扑哧,就是元宝他爷爷说,别砸了别砸了,再扔就要死人了!结果,从南门开始游街,刚过钟楼没多久,就没气了。”
北方月饼和苏式、广式月饼差异,虽然说也放了糖、桂花、枣泥、豆沙、五仁、青红丝这些富厚的馅料,却是硬的天怒人怨。唐朝的时候,月饼是用来做军粮的,随随便便能生存半年那是基本要求,怎能做得不硬实?马三立有段相声描述过这个事情:一块月饼滚到马路中央,卡车碾过,哎,柏油路给轧出个坑儿,月饼嵌在里面,完好无损。程西小时候也啃过这么一两块月饼。北方天气冷,能放到除夕都不坏,有时候孤儿院里饿肚子,她就放着慢慢吃。最囧的是厥后做了民警,单元发中秋福利竟然也发这种月饼,美其名曰,盯梢出外勤必备之干粮。
“那么硬的月饼,砸死一两个奸臣贼子的,也算物尽其用了。”程西叹息道。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游街那年,韩相公和岳将军还在幽州打仗呢,前线的将士们都缺军粮。咱好容易能把荒了的地重新开出来,有了些结余。有这月饼,给了官家支援战事多好。横竖到了汤阴,他也免不了那一刀,早砸了那秦桧,那是浪费月饼!”
“嘿”程西乐了。虽然不知道是“官家”宋孝宗照旧岳飞本人改变了历史,看见这个著名的大汉奸在这个时空死得如此窝囊,她实在是忍不住的兴奋。
“你别笑!汤阴那边儿还埋怨我们呢!岳将军又不是咱城里人,咱激动什么,他们那儿准备好了石头,还等着呢,结果呢,西门马道街还没游都到东门呢,人就没气了!你说这有了石头,干啥还浪费月饼嘛。”
“呃,娘,您说的这是几多年前的事啊?”看她娘跟这月饼夹缠不清,程西赶忙追问。
“娘算算啊。那是绍兴十年的事儿了。咱们官家那时候照旧太子,才十三岁,徽宗陛下病了不能理事,咱们官家就署理朝政。其时呀,韩将军、张将军、和咱岳将军,一举恢复了东京。嗯........到现在,已经有二三十年了。”
听到这里,程西算是明白了,这绍兴十年,历史就大变样了——也幸亏如此,因为要是历史不改,次年岳飞就该风浪亭了。秦桧就这么搞笑的死了,也算罪有应得,这真是一块月饼引发的血案啊,不外是民怨沸腾的血案。
“这事儿啊,你知道就行了,可不敢对外人乱说啊!传出去相州民风彪悍,对咱相州女子结亲有碍。”
咚咚咚,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程西打开门,见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衣着朴素,还系着围裙,又是提着个食盒。那女孩探头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脆生生的说:“程家吗?我爹是北大街云来酒肆的掌柜的,让我给您带了些小菜。程年老说他和人吃酒,晚上有事恐怕不回来了。”
程西她娘接过食盒,笑着说:“唉,谢谢姐儿了。又把中午的食盒拿出来,跟她说。这个食盒,你帮我还给街西口卖鹌鹑馉饳儿的,这钱给你买绢花。”
小丫头俏脸一红,说道:“谢谢卫娘子。”到底接了那十几个铜钱。
程西真是谢谢这小女人,这下她又得了一条重要消息,起码知道了她娘是程卫氏。而下午和柳叶儿他们疯跑了好长时间,早就饿了,正困惑这家里怎么也不说生火做饭的事情,没想到就有人送来了。这个食盒——比中午的浅易食盒要精致许多,红漆的食盒外面雕着花,食盒上部盖着拱形青花瓷的盖子。
卫娘子打开食盒,第一层能拆成四个独立的碟子加中间一个小方盒,放着灌肠、凉粉、凉拌莴笋丝、和炙羊肉,小方盒里放着蘸料。第二层放着水晶包儿和煎花馒头。第三层内嵌瓷盒,放着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里面加着枸杞子。有素有荤,红绿搭配。
程西看得是双眼放光——这食盒,完胜现代的白色快餐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