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言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初入叶府时,对叶府众人十分热络,甚至多次讨好她与娘亲身边的大丫鬟。
如今,她的职位却已经比许多大丫鬟都横跨一截了。
叶昭言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虽然李嬷嬷是薛家的家生子,职位也随着水涨船高,但左不外是个下人而已。
叶昭言抬眸看向李嬷嬷,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此事能部署下来,怕是费了一番周折吧。”
李嬷嬷被她看得心虚,勉强梗着脖子迎上了她的视线。
“巨细姐说哪里话,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她眼珠子转了转,继续开口说道:“虽然映儿和茱萸伺候小姐的时间比力长,但是叶府后院另有不少好丫鬟,老夫人已经着人去挑选了,今日黄昏就能送入院里。”
叶昭言挑眉,“哦?既然这般麻烦,那便不必换人了,先留她们二人继续伺候,就当是将功折罪。”
她的语气很轻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颠簸,让人捉摸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嬷嬷微微一怔。
巨细姐都自身不保了,还在乎身边伺候的是谁。
她眼中划过一丝不屑,却不敢体现得太明显。
收敛了心思,继续开口说道:“巨细姐,这可使不得,此等罪奴若是继续伺候在旁,指不定如何延长了巨细姐。”
她嘴唇一张一合,说话点水不漏。
说完,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映儿和茱萸,道:“映儿,茱萸,你们两个赶忙收拾一下工具,咱们现在就走。”
“等等。”
叶昭言开口阻止,“李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院子何曾让外人加入?”
李嬷嬷的身子僵了一下。
“巨细姐,您这说的什么话?奴婢只是想着您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不方便,所以才......”
叶昭言冷笑了一声:“我这幅模样?难道李嬷嬷认为我如今说话不管用了?”
李嬷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张皇之色。
“巨细姐息怒!巨细姐乃是叶府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说不管用呢!”
叶昭言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李嬷嬷,我的院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可别忘记了,已往你伺候的,可是薛家人!”
李嬷嬷心中咯噔一声,脸色涨得通红。
这件事她也确实有几分私心。
初入叶府那几年,她可是狠狠伏低做小了好些功夫,才站稳脚跟。
她都一把年岁了,为了职位竟要去讨好叶府的几个黄毛丫鬟。
这份羞耻她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得了时机她自然要就“借力”踩回去。
李嬷嬷站起身低头道:“巨细姐,您别怪奴婢多管闲事,只是老夫人的付托,奴婢不得不从啊!”
“我倒是忘记了,这可是你们薛家的主子!”
叶昭言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中带着酷寒,“薛老夫人的意思,就算冲撞了我,你也没措施拒绝。李嬷嬷,你还真是尽忠职守,忠心耿耿啊!”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听在李嬷嬷耳朵里,却像是晴天霹雳。
她原本以为不外是一个十三岁的黄毛丫头而已,怎么变得这样咄咄逼人了?
竟然直呼老夫人的姓氏。
与她平日里见的倒像是两个模样。
“巨细姐教训的是。”
李嬷嬷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上继续识趣道:“是奴婢逾越了。”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拿老夫人的权威办成此事。
这些事情老爷也是默许了的,失了两个最大的依仗,叶昭言最多仗势欺人,拿着叶上将军的余威乱来人。
“李嬷嬷,我敬重你是祖母派来的人,所以不与你盘算,但是若是你敢借此对我的人指手画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昭言开口,声音酷寒无情
李嬷嬷跪下身,敬重道:
“巨细姐,您不要为难奴婢,若是巨细姐要留下她们,也得让老夫人做主才是!”
“嬷嬷的意思是,让我去和祖母请示?“
李嬷嬷闻言,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叶昭言包扎过的手臂。
她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叶昭言看着李嬷嬷的模样,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照旧说李嬷嬷觉得我没本事,连祖母都不敢反驳了?”
“奴婢不敢!”
李嬷嬷的脸色一白。
她简直是这样想的,究竟这是薛夫人打理的后院,纵然叶昭言是叶府嫡女,也不得不平从自己的祖母。
更重要的是,叶昭言在叶府待不久了,她一走便算不得叶家的主子了。
可是,她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巨细姐竟然还要蹦跶,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巨细姐,您别怪奴婢多嘴,奴婢也是为您着想。就算你去找老夫人,置β也会惹怒她,还会让您陷入倒霉的境地。”
李嬷嬷一字一句地开口。
只是她看错了如今的叶昭言。
自叶昭言回来后,最不怕的就是冒犯薛氏一族,暂时的按捺也不外是为着日后的久远之计而已。
不外,从这次隐寺之行后,叶昭言已经没有须要再忍耐了。
叶昭言抬起头,看向李嬷嬷:
“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威胁我了。”
她的声音降低而冰寒,隐隐透着几分杀伐坚决。
李嬷嬷被叶昭言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的血色褪尽,连忙跪伏在地上。
“奴婢不敢,奴婢怎敢威胁小姐,只是希望巨细姐能够三思而行,千万别因小失大!”
叶昭言看了李嬷嬷片刻,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要拿她的人开刀,她便回敬好了。
她缓和了脸色,笑眯眯的开口道:“李嬷嬷的忠告,我记着了。”
李嬷嬷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她的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还以为叶昭言变了,谁曾想,巨细姐却照旧如同往日一般,极好说话。
李嬷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谢谢的神色。
“奴婢谢谢巨细姐!”
叶昭言笑着点了颔首。
“我也有一番话要忠告嬷嬷。”
“巨细姐请讲,奴婢洗耳恭听。”
叶昭言看着她,徐徐开口道:
“你刚刚的提议很好,既然你这般为我着想,我也该有所体现才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嬷嬷满是褶子的脸,继续说道: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在叶府尽心尽力多年,也应该找小我私家家返乡养老了。我看车夫贾魏就很适合,你们年岁差不多,正好相互照应,也免得贾魏年迈之际孤苦伶仃。”
李嬷嬷一惊,整小我私家僵直在原地。
“巨细姐,这......”
她没有想到巨细姐竟然让她跟贾魏在一起!
贾魏是府里的一个粗使车夫,年逾五旬,身子骨十分瘦弱。
不仅如此,他照旧个鳏夫,性格怪异,极不讨人喜欢。
她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叶昭言见状,不由笑了。
“怎么?嬷嬷是嫌弃贾魏?”
她可是听说了,贾魏这些年为了李嬷嬷,背地里做了不少辛苦事,就连月银都有泰半被她收入囊中。
“不是,奴婢只是担忧老夫人责怪。”李嬷嬷低头掩去脸上的恼恨,语气里透着一股委屈。
“放心,祖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贾魏的年岁实在是大了,辛苦多年,也该配个贴心人了。”
叶昭言的语气依旧温婉,却让人不寒而栗。
“巨细姐恕罪!饶了奴婢吧!”
李嬷嬷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额头瞬间青肿了起来。
“巨细姐,是奴婢糊涂了!奴婢知错了!”
叶昭言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若不是担忧映儿和茱萸被送走之后遭遇不测,如此贱奴本不值得她费心教训。
她脑海中浮现出薛老夫人那张自恃矜贵的脸,恐怕她此时正稳坐泰山一般自得。
薛家人从主到仆果真如出一辙,骨子里都流淌着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恶毒。
李嬷嬷见叶昭言不应,忙直起身子,顾不得擦掉额头上的血迹,朝着映儿和茱萸道:
“奴婢给两位女人赔不是!”
映儿和茱萸被吓得不轻,赶忙站了起来。
“巨细姐,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回去面壁思过,以后努力守晴天职!”
李嬷嬷声音哆嗦着,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