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狂沙,衰草濠梁。
大顺军的残兵败将,从山海关退回,再度回到了京城。前后一个月的时间,沧海桑田,幻如隔世。
当初打破京城,何等威风,何等霸气,天下尽入我手,囊括四海。转眼之间,星落云散,宛如一群丧家之犬。
旗罗伞盖之下,李自成低头丧气,满脸的风霜,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气势。
雄师来到了城门之下,李自成看了看,然后说道:“快,把城外的羊马墙,另有护城河周围的民房全都拆除了,全城戒备,防范鞑子来袭。”
“遵命。”
手下人慌忙去准备了,就在李自成回京不久,李岩也带着人马从天津撤了回来。
“李将军,你不是说要替陛下抢占天津吗,怎么仓皇回来,难道你又打败仗了?”牛金星冷笑着说道。
李岩垂着头,也不搭理牛金星,而是对李自成说道:“陛下,罪臣未能完成使命,天津已被顾振华抢占了!”
“什么?”李自成豁然站起,瞪圆了眼睛,如果说被满清占领了,他都能接受,可是被顾振华抢占了,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你是说那个前明的余孽,他怎么又跑到了天津?”
“启禀陛下,顾振华所部改编成了安国军,趁着我和天津守军大战之际,诈开了城门……”
“李将军,我看你是有意把天津送给顾振华吧!”牛金星冷笑着说道:“陛下,臣听说在山海关的时候,就是李岩纵容,才放跑了顾振华,否则这个家伙早就死了。如今李岩又让出了天津,我看他多数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准备着日后投降南明。”
“乱说!”李岩怒目圆睁,火气冲到了头顶。
“牛丞相,我李岩对陛下忠心耿耿,何来投降一说,战败的罪责我愿意肩负,但是说我叛变,简直是岂有此理!”
牛金星冷笑了一声:“顾振华那个家伙有几多人马,不外是疲敝之卒,勉强纠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竟然能抢关夺寨,这等蹊跷的事情谁能相信,陛下应该彻查,绝对不能放过小人。”
啪啦!
李自成猛地将茶碗摔在了地上,上好的官窑粉破坏。
“吵吵吵,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打骂,难道就不知道御敌吗?”
牛金星一看李自成发怒,急遽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京城人心未附,加之我军新败,后续兵源跟不上来。应当放弃京畿,退回山西,陕西,那才是我军的基础之地。”
“不行!”李岩一听要退走,也是大惊失色,急遽说道:“陛下,士气可鼓不行泄,一旦退出京城,满清铁骑肯定尾随而来,我大顺又能退到哪里呢,臣以为应当依托坚城,和满清誓死一搏,或许另有生路。”
他们争吵,其他的刘宗敏,宋献策等人也纷纷加入进来,有的主张退,有的主张战,总之莫衷一是,李自成只觉得几万只苍蝇在耳边乱叫,扰的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手下人前来报信。
“陛下,天津派遣了使者过来,请求参见!”
“好大的胆子!”刘宗敏马上就跳了起来,高声的说道:“陛下,顾振华这是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吧使者砍了。”
“慢着。”宋献策突然说道:“刘将军,不如先听听他们说什么,然后在做决定。”
刘宗敏勉强点颔首,李自成命令手下,把使者带上来。
来的人正是夏守礼,自从进了京城,夏守礼的眼睛就不够用了,看看大顺军的面貌,视察京城黎民的反映。
看了一圈,夏守礼的心就悬了起来,李自成兵无斗志,低头丧气。而且失败之后,军纪越发崩坏,回到京城之后,烧杀抢掠越来越严重。
一路上夏守礼就撞见了频频大顺军士兵抢夺,结果当官的全都不闻不问,似乎没看见一般。大顺军如此,京城的黎民的恼怒也在发酵。明朝遗留下来的势力也乘隙反扑,他们组织人手,黑暗偷袭大顺军的士兵,京城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夏守礼连连摇头,到了这个田地,大顺军是绝对没法守住京城了!虽然对于夏守礼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赶忙告竣和李自成的交易,凭据顾振华的交接,将急需的工匠给带出去。
在太监的领导之下,夏守礼战战兢兢的来到了金銮殿上。
“小人参见闯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一见夏守礼如同大虾一般的模样,马上笑了起来:“你来见朕有什么事情?”
“回禀陛下,忠勇伯说了虽然和大顺有些误会,但是如今满清入关,是双方配合的敌人,因此愿意献上一些物资,资助陛下作战。”
“哦?顾振华另有这样的美意眼?”
“陛下,实不相瞒,忠勇伯已经下令从天津起运五十万担粮食,如今正在前往通州的路上,只要陛下愿意,天津还可以再运五十万担。”
大顺的这些文武一听,全都傻了眼,两个五十万,那可是一百万担粮食啊!
李自成都忍不住咬了咬牙,大顺军怎么起来的,还不是因为吃不上饭吗,因此一听到粮食,所有人都血液沸腾。
“你说的是真的吗,天津怎么会有那么多粮食?”
“启禀陛下,千真万确,天津原来就是粮商云集之地,漕运粮食多数囤积在了天津。”
李自成一听这话,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岩,李岩也是一肚子委屈,自己主张拿下天津,结果李自成不多派人马,现在知道天津的重要,可是一切都晚了!
李自成看了看夏守礼,半晌说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顾振华给朕送粮食,他是想干什么?”
“启禀陛下,忠勇伯公而忘私,一心想资助陛下,搪塞鞑子,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如今鞑子一定南下,天津和京城,是唇齿相依,忠勇伯愿意替陛下守住运河,保证粮道流通。”
“这么说,朕还要谢谢顾振华了?”
“不敢,陛下,小人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天津城墙年久失修,恐怕难以反抗满清攻击,因此希望陛下能够提供一些工匠,小人谢谢不尽。”
夏守礼说这话的时候,把心都悬了起来,生怕李自成看透其中的如意算盘。
就在夏守礼心里头砰砰打鼓的时候,李自成笑道:“小事一桩,只要把粮食给朕送过来,任凭你在把工匠带走,要是敢唬弄朕,朕就兴兵,踏平天津,生擒了顾振华!”
“不敢,不敢,小人就算敢欺骗我爹,也不敢欺骗陛下。”
李自成一听是哈哈大笑,这或许是从山海关败退之后,唯一的喜讯了。对于粮食,李自成的看法和顾振华迥然差异,他把粮食当成了命根子!
大顺军南征北战的历史,就是裹挟着饥民找粮食的历史,只要有足够的粮食,李自成就能拉起强大的队伍!
这种思维已经深植李自成的头脑里头,因此一听说顾振华给他送粮食,李自成绝不犹豫的就同意了。虽然他不知道,满清和曾经的大明全然差异了。
交接了几句之后,夏守礼就退了出来。虽然搞定了李自成只是第一步,他又把在天津弄到的珠宝字画装了三大箱,全都秘密送到了牛金星的贵寓,这位在金殿上放肆指责李岩的牛丞相,一看到了这些,也马上怦然心动,给夏守礼大开方便之门。
夏守礼立即就找到了还留在京城的匠户,如何对这些人威逼利诱,那就不用细说了。总之不到一天的时间,夏守礼就找到了七百多位曾经给明朝制作武器的匠师。
他们有的专精弓箭,有的专精火器,另有善于炼钢的,**的,光是能独当一面的匠师就有五六十位,剩下的全是技术娴熟的学徒工。
对于这些匠户,习惯流行动战的李自成并不怎么在乎,可是在夏守礼的眼睛之中,这可是十足的宝物疙瘩儿。他已经见识了顾振华用火铳反抗满清骑兵,如果火铳足够多,足够好,那就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列位,实不相瞒,你们是我家忠勇伯用一百万担粮食换来的,知道吗?用这些粮食,都够制作几百个金人了,你们可要老实听话,一心效忠安国军,否则结果很严重!”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运粮船到了通州之后,李自成马上派人去接收粮食,确认无误之后,这些工匠连同眷属,全都上船,直奔天津。
夏守礼还再品级二批粮食,他也发现了京城就是一个筛子,随处都是窟窿,他也想乘隙多划拉一点好工具。
可是就在夏守礼期待之时,突然有人找了过来,竟然是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尼!
夏守礼一见,马上就是满身一震,这个女尼未免也太漂亮了吧,身材高挑,僧袍也遮不住风情,清水脸,皮肤细腻,五官精巧完美,竟然没有一丝的缺陷。
只见她双眼微红,另有一圈泪水转动,楚楚可怜,只是一眼,魂都要飘走了,夏守礼急遽稳住了心神。
“你是何人,为何要找我啊?”
“小女子陈圆圆,请求先生能把我带出苦海,只要送到了吴总兵的手上,肯定谢谢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