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则,国朝诏令,凡各地重镇之总兵以上统兵官员均能受此诏令。
然而自京师被围以来,朝中多次派出传旨太监赴往辽东,然而却了无音讯。辽东军这次却似乎消息全无,自山海关以东,无一兵一卒过关西来,朝廷急不行耐,一封封的诏令从京城九门传了出去,此时,大明的精锐险些有一半在辽东,而路程远的,好比福建、南直隶、两广、两湖、河南兵等等,都在上次返回了各家地方,如今再次征召,哪里来得及?
京北的京卫在梁涛的指挥之下虽然大北建奴主力迫其兵退,然而自身亦是伤亡惨重,而十万京南之京卫又被以大学士、兵部尚书衔督军的范景文从冀北而往南一路丢了个洁净,此时,只剩下北京一座孤城独守。
孤城!
孤城!
不仅城孤,而且扼守它的兵弱、将无能。
坚城?其实也要看人!看守城将领的能力。建奴这次来得太急遽,原本皇太极自己也没想到将会做出三入长城这个决定,然而形势瞬息万变,这便来了!
帝诏令兵部尚书陈新甲节制京师内外诸路戎马,东厂提督曹化淳都督京城九门诸军事,又令内阁大学士李建泰抚军、内臣王应朝、邓希诏等监视粮草辎重供应。
八月二十三日,后金军强攻西直门,驱黎民填河。北京城头虽有红衣大炮,奈何内无良将,外无犄角之强兵卒,强敌屡上城头。
八月二十四日,武清援军被破,主将赵武昌死。
八月二十六日,东安援军败南,主将王英恩南逃。
八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有明军降之。
···
文华殿里,崇祯天子面无人色,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如厉鬼一般。底下有数的几个臣子尽皆双目无神。
满朝文武,此时跑了一泰半,全部回家裹金带银收拾行装准备南逃。空荡荡的朝廷,本该象征华夏威严的殿宇,却涌起一股乏力。
人走茶凉!日落乌啼!
大明,何时到了这个田地?
祖宗不佑啊!苍天无眼啊!
“陛下,走吧,北方乱了!陕、山年年有天灾,甘肃年年动荡,都救不得了,而辽东建奴凶狠,梁大人虽智能之将,却两全乏术,如今,奴兵肆虐,此次又有备而来,其劫了我勤王诏令,使我朝政令不出九门,辽东无陛下旨意,定然不敢轻举万动的,陛下,照旧南迁吧,集中京畿全力破南而去,江南富庶,陛下日后可重整旗鼓收复河(黄河)北!”
信都不知是否送不送得出去,况且人乎?后金兵早已在京畿南北京卫尽去的前提之下分几路穿插包住了北京城,以京师内的禁军之孱弱战力,其实也不知能否冲得出去。
曹化淳低声朝做于龙座上双目呆涩的崇祯帝悄声道。
突然,崇祯天子蓦地直起身子,其厉声喝道:“不,朕不走,祖宗有言,大明天子守国门,朕即便死--也不走!”
尖锐的喊叫声回荡在整座宫殿之中,十几个尚且留在殿中的臣子闻声一愣,随即亦是歇斯底里喊叫起来:“不走!祖宗之地,不走!不走!”
这些人,乃是明朝最后的忠臣了,此时崇祯才晓得
崇祯一见有人陪他放声狂喊,先是一愣,随即越发兴奋起来,“不走!朕不走!”
他们疯了!疯了!
曹化淳心中叹了口气,他望了一眼这群神颠形疯的君君臣臣,他的心中--却有了其他的盘算。
谁都不愿意死,太监也不愿意。
历史上,他随手崇祯无比的恩宠,却打开了北京的大门。
黑暗的屋子里,做着几个身着铠甲的将领,上座一人,却是个面白无须之人。
呀!若是熟悉之人便可借着细缝里头淡淡投过来的光线认出他来--曹化淳!
“诸位,圣人一意孤行,然而我等却应该留得青山在的,究竟,若是我等也随圣人而去了,日后谁来为圣人啼哭?”随即,他又轻轻叹了口气道:“为了圣上,我等在名声上吃些亏也是无碍的。”
几人连忙谄媚道:“大人说的是,大人一心为圣人着想,想必大金汗王也是最喜大人这类贴心之人的,大人如今为大金立了如此大功,日后还要大人在汗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曹化淳一闻此言,立即收拢起了他那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脸色,立即眯起眼睛得瑟道:“此事尚未乐成,还需与诸君共勉啊!不外,事成之后,富贵共享!”
“富贵共享!”
···
各路在辽东的军曲将校齐聚盘山与本镇之间的盘山堡,自有留言盛传京师危急以来,各路将官纷纷心惶遽,无论一个将领如何惧战畏战,单一个国家首都被攻击都是大事,到时候稍有蜚语蜚语便可将其打入千古罪人的田地而遗臭万年,此时心急亦是正常的,然而苦于没有征召,不敢无令而动。
闻知蓟辽督师召集各路将官聚会会议,各路总兵及督军纷纷将手头之事交予副手,急急赶来。
“督师,如今京师到底作何事态,传言京师被围,但我等一封诏令也未曾得,不知督师可有何消息?”秦良玉一如盘山堡大堂,便急不行耐切切问道。
“是啊是啊,随处都是传言,我等心惶遽啊。”不少已到的将领纷纷赞同而言。
梁涛面色发‘苦’,他叹了口气道:“京师与我辽东前线距离近千里,讯息来回便要十日,本督已派了几波人马出关查询,但均失去了踪影,如今我辽东便如瞎了眼的盲人,对关内的事情亦是一无所知啊!”
秦良玉点了颔首,“料想必是着了建奴的暗算,当初赵率教将军的骑兵亦是在出关之时被建奴暗算而全军尽墨的。”
“既如此,想必京畿被围定是真的了。”一员猛将上前一步向堂内众人言道,“可恨我等无法拿到朝廷之诏令,兵将无法私自调动。”
“督师,蓟门可有消息传来?”问此话的乃是天雄军指挥卢象升,他一直受梁涛之命留守后方,之前才因调集重兵而上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