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一行人的归期已经定下,四奶奶打点了丰盛的程仪,多是衣料、吃食。眼看八月中秋也不算远了,索性节礼也一并备好了,省获得时候还要打发人跑两趟。
李老太太出头,让冯焕松和又林的姑姑坐下来好好儿的吃了一顿饭,又林的姑姑果真按捺住了脾气,重新到尾都没发偏激。而冯焕松或许因为回去就能纳妾,心情也很不错,并没有冷言冷语,更不会提起曾经要休妻的话了。冬梅照旧如往常一样,精心的照顾她弟弟。这小子十分挑嘴,就爱吃肉、爱吃鱼,不爱吃菜,满嘴蹭的都是油光。幸亏现在年纪还小,看着肥嘟嘟的另有几分可爱劲儿。但他要这么一直胡吃海塞的,未来长出一身横肉,那可绝对可爱不起来了。
又林端起碗喝汤,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自家弟弟酿成这个模样。
又林姑姑看了一眼女儿——冬梅一直就没吃什么工具,净照顾贵儿了。
“你自己也吃,让丫头喂他。”
冬梅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她娘是在和她说话,一时间受宠若惊,期期艾艾地说:“照旧我喂吧,丫头不知道弟弟爱吃什么。”
翠香很有眼色,已经把碗箸接已往了,冬梅手里一空下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才缄默沉静地端起饭碗低头用饭。
又林的姑姑看她基础就没夹菜,想给她夹一样,不外筷子伸出去,中途就停下来了。她不知道女儿爱吃什么。
儿子的喜好她一样不拉的全都了如指掌,可女儿呢?她爱吃什么?
她对女儿的体贴实在太少了。
这会儿桌上气氛正融洽,因为是家宴,所以女人和孩子也没离开单坐,看起来和乐融融。看着又林姑姑脸色怔忡,四奶奶忙把话岔开。正好一大碗热汤端了上来,四奶奶笑着说:“这是萝卜丝儿鲫鱼汤,此外作料都不用,只少少的放些盐,鱼的鲜味儿就全出来了。”
她身为儿媳,先给李老太太盛了小半碗汤。李老太太尝了一口,颔首说:“很好,这个天就该多喝些汤。姑爷你们也尝尝。”
虽然李老太太现在调养得不错,但是早年的操劳照旧在她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手指骨节粗大,戴着两个戒箍。一个白玉的,一个是金戒圈儿。这精致的戒指和她的手并不那么相称。
又林也尝了口汤。萝卜丝儿切得细细的,已经快煮化了,果真特别鲜美。
不外这一桌人里头,专心在吃上头的,或许只有小胖子表弟了。
又林姑姑问:“嫂子给大侄女请了个女先生?”
四奶奶颔首说:“是啊,这两天就来家了,讲好了先教半年看看。你也知道,这丫头被我惯得满身毛病,得给她好好刹一刹才对。”
满身毛病的又林低头装老实。
天下的怙恃都是一样的,哪怕自己心里把孩子稀罕得不行,当着人照旧顽劣、愚钝的说,自谦嘛。
客人要识趣,虽然会接着这话夸夸孩子,夸得做怙恃的人脸上有光,于是皆大欢喜。
又林姑姑虽然心里十分赞同的嫂子话,这个侄女儿她也觉得毛病不少,可是当着哥哥嫂子,那得说好听的:“看嫂子说的,你可比我会教孩子。我看大侄女儿挺好,请先生来虽然是好事,可也别太严了,孩子受罪,大人心里也不落忍啊。”
李老太太暗自颔首。女儿这几日没白教,这话说得,可不是中听多了么。
冯焕松也有几分惊讶。这个妻子他自问是十分了解,倒是很少听到他说话这么中听。尤其是往日里提起娘家嫂子的时候,总是阴阳怪气,现在说话却通情达理起来了。
又林的姑姑没象往日里穿的那么鲜艳,头上也没那么多的珠翠首饰,脸上薄施脂粉,与往日里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大不相同。
冯焕松忍不住要想,难道这一次折腾,她也知道惧怕了?
早知道休妻二字这样有效,早该祭出这件法宝来才对。
年老很久以前和他说过,女人纵不得,该给她点厉害瞧瞧,杀杀她的威风。现在看来,果真年老说得对。
冯焕松有些飘飘然起来,喝了两杯酒,只想着回家之后便可接吴女人进门。虽然她容颜烫伤了一些,但是瑕不掩瑜。她那么年轻,那么温存,更不用说照旧知书达礼的……要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给人做妾。
李光沛看出这个妹夫归心似箭,神情模糊。他咬咬牙,一口气已经到了嗓子眼,又忍了下去。
要不是忌惮着妹妹和她的一双子女,他何须对冯氏兄弟这样客气?
其时觉得冯家门第不错,做过官,子弟也念书,觉得冯焕松为人老实。可是事过境迁,冯家现在不外就剩个空架子了,不外靠着点田租过日子,收成好时还好,收成欠好时……只怕就要贴补。大房见不得二房好,做爹娘的总想在孩子之间均贫富——
可是二房的钱并不是冯家的钱,那是又林姑姑的陪嫁。她的地,她的铺子,她的钱,都只会花在她的丈夫和孩子身上,凭什么分出去与大房共享?
这桌上的人各怀心思,李老太太一派慈祥,眼睛半眯着,四奶奶招呼众人,照料子女,俨然是贤妻良母,称职的主妇。冯家老大一本正经,看着特别方正严肃,只是喝起酒来颇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架式。冯焕松神情飘忽,又林姑姑满怀心思……
冬梅的心情也欠好。
爹不会休妻,虽然是好事。可是她和弟弟就要多出一位姨娘来了,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另有,要离开舅舅家,她很舍不得。
舅舅很是和气,舅母待人也好,外祖母也很慈祥,另有贴心伶俐的表妹表弟们。这儿的一切都比冯家要好。
可是她姓冯,不姓李。
一顿饭下来,这女人真是一点儿菜味儿都尝不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又林看着她扒饭的样子,真怕她消化不良。
石琼玉加入了那场诗会之后,对当地几位闺秀的水平心里也大致有数了,人要考究礼尚往来,投桃报李。既然霍女人先做主邀了一回客,石女人过了几日也下贴子回请了。周榭和李又林都接到了一张贴子。
这贴子也不是当地的样子,当地闺秀爱个精致小巧,常在笺纸上做些文章,要那带花样的,有的还带香味儿。石琼玉送来的贴子就是素净的,十分洁净大方,衬着字迹更显得娟秀。
日子就定在明天,尔后天冯家一行人就要走了。
又林很想让冬梅同她一块儿去,起码能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