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沛对这个女儿实在没辙,脸板不到一刻就破了功,笑出来说:“你个小精灵鬼儿,别装了,过来吧,我不骂你就是了。”
又林哼哼唧唧:“是真麻了……”
这话简直是真话。
她一步一歪的走到亭子边,老实不客气的自己坐下了。
李光沛说:“别坐着,再走几步就好了。”
又林哪里肯走,坐下就不愿动了。李光沛端过一边的小茶壶,摸一摸,茶水都要凉了,他仰头对着壶嘴喝了两口。
又林揉了揉腿,李光沛问她:“你适才都听到了?”
女儿素来精灵懂事,李光沛知道她都听得懂。
“嗯。”又林说:“她的家里人会来带她回去吗?”
李光沛说:“会吧?”
不外他的口气也并不很确定。
如果陆秀云的兄长象她说的一样,只想甩掉妹妹和外甥女儿这两个肩负,说禁绝接了信儿也当没接到,今后只当家里再没有这么一小我私家了。
李光沛没跟女儿多说,只说:“老太太去了信,他们必来的。”
不知道那信上是怎么说的,自家奶奶的城府,又林从来都看不透。
李光沛摸了一下女儿的头,但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光沛的神情,看来有些怅然。
他对陆秀云看来真没什么想法了,但是他总会纪念自己的少年时光吧?
人在少年时烦恼总是少一些,快乐、梦想、勇气总是多一些。无论什么时候追念起来,总是比现实更美好。
“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娘了。”
又林眯了一下眼:“为什么呢?”
李光沛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拧了一下她的脸:“我会自己和你娘说的。”
好吧。
李光沛自己去说,虽然最好。
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不管是谁,哪怕是自己的女儿呢,只怕都市让四奶奶对李光沛发生怀疑或是此外想法。
挺好,老爹立场坚定,体现良好,又林决定这次就不为难他了。
只不外,肯定会有人要倒霉的。李家虽然不是什么豪富之家,可是里里外外也几十口子仆妇奴婢伺候着,李光沛这个喜好没人不知道,而且没一小我私家在这时候来扰他。人嘛,总得有点独处的空间。就象弹簧,不能总拉着,适当的总得松一松劲,让它弹回一些徐徐,总是绷着的话,说不定哪天就断了。
但是陆秀云才来多久?居然就能逮着这个时机摸到李光沛身边儿来了。要说没内鬼,打死也没人信啊。她的消息哪里来的,把门儿的婆子又怎么没把门儿看紧——这里头少说也得两个、或者三四小我私家牵扯进去。
李光沛看着很斯文,平时脸上总有笑容。但是他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这件事也好查,叫了人一问就能问出来。
又林想,要是没猜错的话,扫除客房的那个婆子肯定在这件事里饰演了重要角色。
对那小我私家又林印象不深,只是她这份差事是肯定干不下去了。或是这几天,或是月底、季末,肯定会让她走人。
今天她能收一个女客的利益,把男主人卖了。明天说不定也能收男人的利益,把家里的主母和女人一起卖了。
她之所以这样斗胆,一是贪钱,二来,恐怕因为她不是正经的李家仆。她只是帮佣,一个月一个月领散钱的。
而真正属于李家的仆人,是那种卖断了的,或是一签就是十年甚至更久的。他们的一切都由主家决定,因此不会轻易起外心。
人多,眼杂口杂,是非也就会多。
可是不用这些人,又不行。这里的生活没有又林曾经历过的现代化的便利。那时候做饭,伸手轻轻按一下,炉灶就点着了火,洁净方便。在这里,光是劈柴、烧火,挑水……这些活计粗重繁琐,总得有人去做。而偏偏买一小我私家来使唤,又那样自制。所以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加起来人口着实不少。
“爹,你以前真给她捉过萤火虫啊?”
向来从容镇定的李光沛也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得哑口无言,颇有几分狼狈。
“去,女孩子家体贴这些事情做什么?”李光沛用指头戳着她的脑门:“我得和你娘说说,赶忙把先生给你请家里来,好好儿给你上上规则。”
又林有些藐视——大人总这样,觉得对孩子,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有着绝对的权力。自己恼羞成怒了,就来恐吓她,啧啧,可见这捉虫子的事儿是真有过。嗯,可能还不止捉过虫,没准儿还捉过蝴蝶,摘过花,看过星星月亮泛论过人生理想……
又林脸上显得挺乖的,肚里却盘算着,她要不要抽闲跟七婶婶去商量商量,这个寻先生的事情不急,慢慢的找,找个一两年也没关系。最重要的一点是,千万得找个脾气好性子和软的。要是找个容嬷嬷那样的,肯定得脱一层皮啊。
陆秀云象霜打的茄子一样回去了,她女儿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她,陆秀云一个字也不想说,闷闷的坐在那儿入迷。
因为天气闷热,她临去时擦的一点粉已经都让汗冲没了,在灯下看起来,她的脸色是腊黄的。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肯定事情没成。
虽然她的女儿年岁也不大,可是她完全明白,适才她娘去做什么了。
父亲一死,她们母女无依无靠,连个能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在舅舅家的时候,有时候舅母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她不是在看一小我私家,而是在看一样货物一样,挑剔着,嫌恶着,然而还在黑暗估量她值得几钱。
她倒了半碗茶,端给陆秀云:“娘,品茗。”
陆秀云慢慢转过头来,看看茶碗,又看了看女儿。
她把茶接已往,喝了一口。
半凉不热的茶水滑下肚,已经麻木的感受也都徐徐苏醒。
她觉得不光觉得累,饿——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象被人劈面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一样。
真是丢人现眼。
虽然没有旁人看见,可是曾经对她露出仰慕之意的男人,现在却用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面对她。在他的眼中,她已经完全找不到旧时的那些工具了。
她太高估自己了。
“娘?”
陆秀云慰藉她:“没事,你快睡吧。”
李光沛说写信给她家里,让哥嫂来接她回去——不成,她不能回去。
他们给她寻的都是什么亲事!不是死了妻子的糟老头子,就是那等穷困不堪人家。有一小我私家抵家里来的时候,她看见一眼,手伸出来指甲里都是泥,她怎么能过那样的日子?女儿未来也不也随着一起毁了?不成,她得再想个法子……一定会想出措施来的。
李老太太不见她,李光沛又是那样——四奶奶那里肯定会给她使绊子,只想早点儿把她赶走。
陆秀云突然精神一振。
另有小我私家,虽然纷歧定能帮得上她,可总得去试一试才知道。
李馨兰。
这个表姐和她曾经并不是太和气,李馨兰脾气坏,又是个很小气的人,陆秀云从前和她也没什么友爱。可是现在只要有一点儿希望,陆秀云也要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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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加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