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山中,云海之上的悬峰徐徐移动着,隐隐对着九天之上的星宿,而与北极星遥相对应,看似整个玄宗中心的,即是翠环峰。
翠环峰上,庄严肃穆的大殿上走出一小我私家,皱着眉头有些心神不宁,正是姬重华。
在他急遽走远甚至踏上飞来亭离去后,大殿远处的几株梧桐树上,轻轻一声叹息事后,原本立于树顶的一道红色身影翩然落下。墨凤流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帘垂了下来,缄默沉静半晌之后,身形一晃,掠进大殿。
宗主佾昀正对着挂在大殿正中的“天”、“地”二字,头也不回,在墨凤流一脚刚踏入大殿的门口之时说了一句“你迟到了。”不带半点责备或其他特别的情感色彩,就是一句平常的招呼。
“只是……不想面对他而已。”墨凤流轻叹一声,屈身执门生礼后问道:“敢问宗主找我何事?”
“无他,一半公务一半私事。”佾昀转过身来,空荡荡的大殿中连把椅子都没有,事实上,除了挂在厅上的那两个字,整个大殿什么装饰都没有。不外两人也都不在意,就这么站着说话。
“公务?”墨凤流悠悠然道:“莫非是当年月华令郎留下的、只有代代宗主口口相传的隐秘?”
点了颔首,佾昀眼里透出赞赏:“不错。当年月华令郎离去前,确实有留言,而且仅有历代宗主在交接的时候,单独于此教授,出之我口,入之汝耳,不为圈外人所知。”
“在这里吗?”左右审察了一下大殿,墨凤流不禁叹息了几句:“凡人只知道密室是最隐秘的所在,却不知这种摆在众人面前的明室,才是最宁静最隐秘的所在。而且,若我没看错,大殿中以厅上的两幅字为阵眼,藏在天花板、墙壁和地板内的阵法,使得殿内的话语内容,出不了这个门。这里确实是整个玄宗最宁静的谈话所在。”
佾昀轻轻拍了几下手拍手体现赞赏:“好眼力,不愧是嫣然的女儿。难怪嫣然会对外宣布你是她的嫡长女,未来的继续人。”
提到这个,墨凤流马上垮下脸来,悻悻地说:“别说了,我还指望着我娘亲重新选个继续人。打死我都不要继续家业。”
被认可是嫡长女居然还不想继续家业?佾昀微微一愣,随即从这个话题上转开:“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墨家或许也有这么一道留言,不外是白莲先生而非月华令郎就是了。”
“或许吧。”墨凤流耸耸肩,“不外或许是我拒绝继续家业的意图相当坚决,所以娘亲并没有告之我,甚至连相关的情况都没跟我说过。口风真紧!”
这回是真的愣住,佾昀不禁问道:“不知道白莲先生在墨家的留言,你又是如何知道月华令郎在玄宗的留言的?”
想了想,墨凤流决定话只说一半:“前几日,风首座的药庐被盗之时,窃贼的目标除了帝流浆之外,就是垂铃。因为这种花极其稀有,所以我好奇之下去查书,却让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抿了抿唇,墨凤流继续说:“关于垂铃的纪录,最早泛起在月华令郎所著的《品莲观真》之上,《品莲观真》之后的书才有关于垂铃的纪录,而且除了月华令郎所纪录的内容之外,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我素来仰慕月华令郎,因此曾向瑶姬借月华令郎当年的手书一观。”微微一笑,墨凤流轻叹一声,“这一看,让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佾昀是个很配合的听众,在墨凤流稍微停顿的时候问出话来。
抿嘴一笑,墨凤流徐徐说道:“月华令郎的手稿中,曾经有垂铃的画像,但正式定稿的《品莲观真》中,除了寥寥数句之外,对于垂铃再无特别纪录。而据瑶姬所说,其时月华令郎曾经在犹豫很久后烧掉一部门手稿,其中,垂铃的画像就是瑶姬黑暗抢救出来的。我翻阅过跟在垂铃前后的章节,跟任何一版手稿中的内容完全一样,只有垂铃这一段,除了被烧掉的部门和瑶姬抢救下来的那幅画像之外,再无只言片语。也就是说,除了瑶姬黑暗抢救下的那幅画像,关于垂铃的内容,只泛起在正式定稿后的《品莲观真》,月华令郎的手稿中的相关内容已经被他自己烧掉了。”
佾昀等了一会,见墨凤流没有下文,有些错愕地问道:“只有这样?光凭这个你就猜到月华令郎有留言给历代宗主?”
墨凤流狡黠一笑:“如果再加上曾经收藏垂铃的离尘上人离奇死亡,但垂铃却在她洞府里丝毫无损直到两千多年后被风首座取走呢?”
“离尘上人之亡?”佾昀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摇了摇手指,墨凤流轻嘘了一声:“为父老讳,不行说。”
佾昀了然所在了颔首,随后笑了起来,肯定地说:“除了这点,你肯定另有没说的吧。”
对此,墨凤流只回了他三个字:“不能说。”见佾昀微微拧起的眉峰,流露出一丝不满之意,墨凤流连忙增补道:“事关重大,是真的不能说。”
轻轻揭过这一段不提,佾昀回到他一开始的话题上来:“所谓公务,你既然可以知道月华令郎的留言,想必也知道留言内容吧。”
点了颔首,墨凤流正色道:“可以猜得出来。”
这一谈,便到了日沉西山,佾昀和墨凤流才前后走出大殿,只是佾昀的面色有些极重,倒是墨凤流的脚步轻快地很。
唔,这么说来,除了玄宗和墨家原来就身在局中之外,宗主又把姬家也拉了进来,看样子我倒可以轻松点了。墨凤流在心中如此想到,也难怪脚步轻快了不少。倒是佾昀今天知道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一时轻松不起来。
停住脚步,长长地吐了口气,佾昀转身对墨凤流邀请道:“陪我走走吧。”
墨凤流欣然应是。虽然最近忙正事忙得晕头转向,但她可没忘记她最初来玄宗的目的,这么好的视察时机,她傻了才会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