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所在位于皇城之北,与皇家园林相隔不远,大周日益衰弱,享受之风却是越盛,整个园林修的恰似仙家洞府一般,种种奇石珍玩遮盖其中。
许道平一路来到王府之外,便看到这废帝赵素所居之地,已然尽显破败之相,朱红大门之上,红漆成片掉落,显得斑驳不堪。
门口只有两其中年军士,坐在门口打着呵欠、看起来摇摇欲坠。
两个军士看到许道平站在王府门前审察,只是斜眼看了一眼,便继续打瞌睡,也懒得理会许道平。
许道平视察片刻后上前两步,温声对着两人道:
“还请劳烦禀报一声庸王殿下,全真教来访。”
如今离着赵素被废已然过了十余年,当年陈仲奇被杀之事也已经少有人知,只有了一些当年亲历的老人还能记得全真教、玄通威德真人。
两人不外三十多岁,自然是不知道全真教的,听得许道平要造访,当下扑哧一笑道:
“没有什么庸王?羽士快快离去,可别惹祸上身。”
许道平点颔首随即道:
“那便劳烦两位禀报一声此间主人,全真教来访。”
适才说话那名军士,一脸看呆子的样子,看着许道平说道:
“你这羽士莫不是傻的?听不懂大爷的话吗?”
许道平微微一笑,也不生气依然照旧说道:
“麻烦二位禀报一声。”
这却是将那军士弄得烦了,站起身骂道:
“快滚。”
说着便用刀鞘向着许道平拍来,力道并不甚大,应当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烦人的羽士。
只见刀鞘刚碰上了许道平道袍,便有一缕剑光自发护体的将那刀鞘绞的破坏。
这一番却是将两人吓傻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只是有些清秀的平凡羽士,竟然是仙师,连忙跪倒在地,满头冷汗的恳求道: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许道平无奈一笑,将两人一把扶起道:
“还请二位通报一声,可好?”
两人如今那还敢说不,连忙颔首道:
“仙师稍等,小的立刻就去。”
当下便逃也似的跑出府中,也顾不得上官付托的命令了。
只见王府前院之中杂草丛生,只有一条小路被人打理过,勉强能容一人通行。
后院之中一个年级二十六七的青年,穿着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玄色道袍,正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监,在一块小菜园之中,提着木桶浇着水。
两人正在说着话,突然看到一个军士小跑而来,老太监下意识的将道袍青年护在身后,躬着身子对着来到的军士道:
“将军所来为何?是有何付托吗?”
那军士也不理老太监,躬身道:
“禀报殿下,外间有仙长来访,还请殿下快快前往迎接。”
庸王赵素看着军士敬重的样子另有些惊奇,突然听得仙长来访之言,身子一颤,悲凉一笑道:
“始终照旧逃不外吗?”
却是误会以为是神宵来人,要取其性命。
当年被废之时,赵素不外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年,神宵来人将其几个妃子虐待致死之后,本也要顺手将其鸩杀。
还好当年的丞相‘文彦殊’连夜进宫将其护下,才逃了一命。
而文丞相也因为恶了神宵仙人,在新皇登位不到一月,便被寻了个由头发配到了南疆。
赵素悲凉一笑,放下木桶整了整道袍后说道:
“本王知道了,还请将军先行一步。”
军士不知其中内情,又看许道平来时对这废帝多有客气,当下不敢为难,拱了拱手便退出了内院。
赵素看着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太监,伸手用衣袖将其脸上的泪痕擦去,笑了笑道:
“赵叔,吾去了。”
老太监泪水不停留下,嘶哑的喊了一声。
“陛下不用担忧,老奴随后就到。”
赵素叹息一声,再次帮其擦拭了泪水之后,也不说什么好好在世的话,却是知道自己死后,恐怕老太监也是活不了的。
许道平在府外等了片刻,便见一个青年穿着全真道袍走了出来,心下惊奇,不外瞬间便知道了这人应当即是赵素。
其还在位之时,便称自家门生为老师,如今穿着全真道袍倒也合理,当下便行了一个道礼开口道:
“全真教掌教许纯阳,见过殿下。”
赵素心神未稳,突然听得全真教三字,精神瞬间陷入模糊呐呐道:
“老师?”
那军士看着赵素精神模糊,胡言乱语的样子,生怕其惹怒了许道平,当下重重咳了一声将赵素惊醒。
赵素回过神来,定眼一看却不是老师陈仲奇,而是一个年轻羽士笑容温和的看着自己。
只见这年轻羽士一身玄色道袍,身背长剑,腰上系着一条黄绳,头上插着一支玉簪,却是和陈老师当年一般妆扮。
便也知道这年轻羽士是全真教的,想到老师下场,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淡淡说了句:
“道长请进。”
说完便当先回转府中,许道平点颔首,跟在其后。
两个军士看两人进去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些苦恼不知道该不应将此事上报。
两人来到院中,赵素看军士未曾追随,立马低声道:
“真人快走,迟则恐有杀身之祸。”
许道平笑了笑说道:
“贫道许纯阳,仲奇是贫道门生。”
赵素一愣,连忙深深行了一礼。
“门生赵素见过祖师。”
行礼之后立马又说道:
“祖师速走,城中有危险。”
许道平看着这位少年之时便即位,不到一年又被废的徒孙,如今却一心只念着自己的安危,却绝口不提自家困境。
当下有些满意,深感门生没有看错人。
当下笑道:
“无妨,贫道即是要他神宵来人。”
赵素还想再说,许道平抬手止住其话语,继续说道:
“殿下如今深陷牢笼,可有什么想法?”
赵素一愣,开口道:
“门生没甚想法,只想平安过完一生。”
许道平点颔首,尔后说道:
“你和仲奇以老师门生相称,如今可愿意入我全真门下?”
赵素听得此言,立马便跪下磕头道:
“门生愿意,多谢祖师。”
许道平连忙将其搀扶起来,道:
“好了,够了,以后你即是贫道徒孙,全真第三代门人。”
赵素敬重一礼,叫了声“师公”
许道平颔首允许后,又说道:
“如今你乃我全真教之人,却是要去见见如今这大周天子,好有个说法,可敢和贫道去一趟皇宫吗?”
赵素心中感动,自然高声说道:
“门生敢不从命?”
许道平哈哈一笑,高声说了声,“好”。
当下便要带着赵素往皇宫而去,便在这时,后院之中的老太监听到消息走了出来。
看到许道平和自家陛下相处融洽,不像是来取陛下性命的,当下心神一松,差点摔倒。
赵素见此连忙上前将其扶住,小声的说起了许道平身份。
老太监听到自家陛下要去皇宫,当下絮絮叨叨的说让赵素要小心,一定要紧跟在仙长身旁,不要自己乱走云云。
老太监从小待在皇宫,从未出过汴梁,在赵素照旧孩童之时。便一直是其在身旁照顾,自然显得有些烦琐。
赵素一边听一边颔首允许。
许道平也没有丝绝不耐,只是微笑的看着。
赵素将老太监送回后院,折返回来后面露歉意的说道:
“劳师公久等。”
许道平笑着摆手道:
“无妨,这便走吧。”
说完拉着赵素一步一步,似乎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往皇宫偏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