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无法呼吸的某个瞬息,在坦丝的世界里,时间突然变得缓慢,一切似乎趋向静止。
在接近窒息的静默中,她的眼里只剩下目光憎恶的短发男子,脑中是面具医生轻柔的声音在重复盘旋——仔细看手腕的内侧,那里有一处血管,叫作动脉。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握紧了血红色的狭长小刀,那把因为胆怯与忧惧而赶在离家前放入兜内的尖锐手术刀。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她自动回忆起曾见过的无数具尸体的动脉位置——男的、女的、瘦的、胖的、高的、矮的、老的、少的——他们的动脉都在手腕的那一处!
似乎无知无觉的,她握刀的手疾速刺出!快得犹如穿越云层的闪电,又轻得似乎掠飞水面的蝶翼!
手起刀落,尖锐的刀刃在名为动脉的那一处划开深深的大口!
立刻,温热的鲜血如水箭一般射到她的脸上、手臂上,扼紧咽喉的铁指蓦地松开,她的身体掉落下来。刹那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任何声响传入耳中,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浮在包厢里。
仿若静止的时刻转瞬而逝,坦丝的世界突然变得正常,整个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把血红色的手术刀没有沾染任何血迹,却鲜艳得绚烂醒目。一串血珠溅黏在她太过白皙的小臂上,似乎白雪红梅的凄艳与幽谲。
她再抬头望望死死捂住手腕伤口的艾隆——滚倒在地板上的短发男子,痛苦的惨嚎声和人类一样难听逆耳难听。但任凭他死命压制伤口,血管里的鲜血照旧像开了闸的水流一般汩汩而出,怎么都止遏不住!
“割开手腕动脉,只要位置与力度合适,多则十几分钟,少则三四分钟,对方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若想一击得手,记得要刺透那一处!”到了现在,再回味面具医生的话,似乎他所教授并非所谓解剖知识,而是高明的杀戮技术。讨鞴嘶然觉得周身一片严寒,是他叫醒了她心底隐藏的冷酷吗?照旧她的灵魂中原本就刻着黑暗的烙印?
少女的目光有些茫然,她慢慢挪动视线,最后停留在短发男子的身上。艾隆已经停止了惨嚎与抽搐,静静躺在血泊中,面色苍白如纸,看起来已经陷入昏厥。
她突然迈步向前,“哗啦”一声撕开艾隆的衣服,用拧紧的布条狠狠勒住他的手肘。她不知道恒久缺血会不会令对方失去胳膊的异能,但她想,这样至少能保住他的命。
包厢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被艾隆的惨叫吸引过来的侍者都吓得脸色煞白,赶忙召唤着去找医生。坦丝木然的站在一边,看着其他侍者手忙脚乱的将他抬出去。
“呀,你的麻烦大了!”早先怒气冲冲离开的蛇女突然泛起在包厢门口,她的心情妩媚,嘴角挂着阴谋得逞般的浅笑:“这位艾隆.星可是星组的成员,你差点弄死了他,星组不会放过你的!”
猛然间,坦丝明白过来,加百列的警告一点不错,这妖艳的蛇女就是个抨击心极重的小人!
她一直在艾隆面前落井下石,厥后又故意受气离去,全是为了针对坦丝的抨击计划。少了使徒身份的蛇女在场,艾隆才气更肆无忌惮的折磨坦丝,令她得逞所愿。至于坦丝受辱不外作出什么特此外事来,那更是她愿意看到的局面。事情闹得越大,对坦丝越是倒霉,她就越是欢喜自得!
究竟对于拥有自愈能力的坦丝来说,一个艾隆或许算不得什么致命的威胁,但惹上一个实力不明的组织,她绝对碰面临生不如死般的恐惧处罚!
“你就死心吧,本森和加百列都不会为了你这样毫无价值的妖灵而冒犯星组。”蛇女嘶嘶笑着,头顶的小蛇也放肆的腾升起身子,似乎在为主人的愉悦欢快舞动,“这几天就尽情享受吧,然后——去好好品尝地狱的滋味!”
她放声娇笑着,扭着细腰转身离去,这真是比她的预期好太多的结果呀!
……
星组到底是什么组织,拥有怎样的势力,坦丝全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的处境是从未有过的危险与无望。
在陌生的都市里,在还未接纳自己的妖灵世界里,她这个浮萍般的十五岁少女能留意于什么呢?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吧?
洗净身上的血迹,默默走出“多洛丝”,她转头凝望夜幕下灯火透明的店肆,心中苦涩之极——果真是灾难!
惶遽然回到属于本森的大屋子,她在门口冰凉的地板上呆坐许久,又慢慢爬上了屋子的最高层……
夜凉如水,细碎的银色月光映着少女苍白的面容与静默的身影,为她添了几分清魅的气息。
因为生活质量的变化,那头枯草一般的乱蓬短发已经变了样,顺滑黑亮的细发静静披散在肩头,间或会随着轻风吹拂而柔柔飘动。
一眼看去,坦丝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细长的眼眸与小巧的鼻子单看起来绝不起眼,组合在一起却有几分俏丽灵动的味道。
白得太过的脸色与漆黑透亮的眼眸陪衬出脸庞上唯一的亮色——她的红唇。比玫瑰还鲜艳的色彩,令她的唇特别惹眼,似乎滴落在雪地里的殷红鲜血。
少女的肤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雪白,却也因此带上了白雪般纯净的气息。在她纤细的胳膊上,血管在险些透明的肌肤下清晰可见。那样细的小臂,那样薄的肌肤,那样白的颜色,仿若晶莹清剔的透明玉石,又带着几分酷寒皎然的气息,令人忍不住想要轻轻触摸,通报一缕温暖与抚慰。
微风轻鸣,夜色极尽温柔,在这样的夜晚,这个年轻女孩身上固有的柔弱与怯懦似乎都被月光洗涤洁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潜伏的妩媚与细致的优美,就像是午夜盛开的兰花,恬静而淡雅。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的轻拂声。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女站在屋顶的栏杆上,整个身子沐浴在清冷的月光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黑发随风轻荡,纤柔瘦弱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寥寂与卑微,似乎荒原中孤苦飘荡的灵魂,就这样静静站了许久许久……
没有希望了吗?她在脑中一遍又一遍问着同样的问题。如果星组的势力真的如蛇女所愿那般可怕,面对她的将是赴汤蹈火、置身地狱的凄惨结局吗?
有一度,她绝望得险些想杀死自己!她想了无数毫无结果的解决手段,甚至想连夜逃出这座都市,哪怕是葬身荒原……
然而,她始终做不到放弃生命!她已经没有转头路了!她再也不行能返回法库城,继续当那个天天砸破脑袋的黑帮小混混!
“啊!”夜空里响起一声极尽发泄的大叫!
蓦然间,她踮起脚,向着夜空徐徐伸出双臂,似在拥抱无处不在的风之精灵,又像要投身天幕展翅飞翔!
下一个瞬间,她就那样伸着胳膊,悠悠然向前迈出一步,跳离了栏杆!
白色连衣裙在风中扬起裙角,仿若翩翩起舞的白蝶。她在疾速坠落!可她的心中蓦地平静,没了忧惧与绝望,只剩下耳边咆哮而过的风声。
心脏跳跃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股奇妙的感受蔓延全身,她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扯开微笑,这是从未感受过的——那么刺激,那么自由!她似乎真正飞起来了!
瞬息之间,身体重重砸落地面,溅起些微灰尘。黑发少女使劲扭动几下,慢慢爬起来,眼中耀出奇异的色泽。
“我不会死——我不怕你们!”苍白的脸猛然红润起来,她的玄色瞳仁里恰似燃了两簇火焰,转头望向高高的屋顶,她轻声细语的吐出一句话:“我——是妖灵,我是个——杀不死的妖灵!”
不在缄默沉静中灭亡,就在缄默沉静中发作。
——我想活!
我想有尊严的在世!
我想获得认可与尊重,不被排斥,不受轻视,堂堂正正的作为妖灵生存下去!
所以,我要——变强!
变得自信,变得勇敢,变得优秀!变得有能力守护自己珍视的工具!
——这些,来自我心底的呐喊,真正的渴望!
为此,我必须要做到的,即是迈出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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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医科知识的某人飘过,本节如有任何不妥请在评论区指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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