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听逆耳的警报声彻底打破了平静的夜,整个法库城都乱作一团。然而还没等忙乱的人群冲出所属各区,又一道高亢入云的啸鸣声传遍全城,瞬间让城民们傻了眼。
竟然是警报解除?刚刚那个是误报吗?人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在赶来维持秩序的士兵棍棒下,所有人都被驱回家里,紧闭大门。虽然警报解除了,可人心惶遽的气氛没有改变,这一晚,肯定是无人能入眠了。
坦丝也是忧心忡忡,一夜未睡,天一亮便飞驰出去探询消息。第七区的市政厅通告牌前早已聚满了人,等着区管来向各人解说通告内容——这里的居民大多不识字。坦丝是第七区少有的外来户,识的字虽然不多也够用了,自然用不着等区管们来宣读。目光飞快的扫过通告,她不由得受惊的瞪大了眼。
“大批毒蛇围攻市政厅?神勇护卫队于五分钟内全灭敌蛇?”坦丝挠挠头,心想毒蛇可不是魔兽呀,用得着发全城警报吗?五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结果闹得全城大乱,人心惶遽。
唉,市政厅编假话的水平真烂!坦丝撇撇嘴,打着呵欠扭头就走。看来她昨晚白担忧了,不如现在回家补个觉。
刚走了没老远,就看到黑老大带着一票手下堵在路口,她心里咯噔一声,赶忙上前打招呼,颔首哈腰满脸谄媚的笑。
“就知道你小子在这里!”黑老大懒洋洋的丢过来一卷工具:“喏,最近给我盯着点,如果发现图上那几小我私家,马上来告诉我。”
“是,是,老大真疼我呀,一有活就来看护我……”坦丝一边拍马屁一边悄悄叫苦,昨夜捡的那美少年不会是黑老概略找的人吧?
“又不是看护你一个,滚你的吧,臭小子。”黑老大身边有人听得不耐烦,飞起一脚就踢中坦丝的屁股,将她远远踹飞出去,“你小子眼睛瞪大点就行,少那么多空话!”
“是是是……”坦丝一溜烟跑远,展开手里的图卷一看:一个妖娆感人、美艳无双的年轻女人,一个粉雕玉琢、天真可爱的漂亮男孩,两个都是外貌极其精彩的人物,而且眸色非黑非褐,绝对不是本城人——法库城里的所有人都是黑发黑眼,无一例外。
啧啧,这画像真是栩栩如生啊!坦丝叹息着,放下心头大石——管他是谁,只要不是白夜就行!
一想到昨晚那位梦幻般的美少年,坦丝心中挂心,加紧步子跑回家。一推门,就看到凭窗而立的清雅少年。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谢谢你。”
啊!妖孽啊,祸水啊!坦丝又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了,这美少年笑起来真是迷死人不偿命啊!
咦,等等……真奇怪,他的眼睛怎么是玄色的?昨晚明明是银色呀!难道自己眼花了?坦丝瞪大眼盯了半晌,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他真的酿成了玄色眼眸!
再细看看,他穿着一件浅色长衣,满身上下既没伤痕也没血迹,眉目舒展浅笑而立,就跟没事人一样——那为什么昨晚他会昏厥不醒呢?
“你……”还没等坦丝问出心中疑惑,白夜便打断了她。
“坦丝,今晚能带我去城墙那边吗?”少年念着名字时刻意放慢语速,悦耳的声音有如清风吹拂春水,温柔得几近蛊惑。
“呃,喔,好……”坦丝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思考了,下意识便应承下来。
“谢谢你。”美少年粲然一笑,耀花了坦丝的眼,令她原本忐忑胆怯的心变得雀跃起来——只是送他到城墙边,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城里深夜戒严,我们不要冒险外出,等到快天亮时再去城墙!”她傻笑着提出自以为最合适的方案,却忘记了,那时虽没有巡逻的士兵,却是黑帮最活跃的时段。
两小我私家等到凌晨时分,偷偷摸摸的离开民居,向第七区最近的那段城墙出发了。此时街上空无一人,坦丝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白夜到达城墙边——那足有二十米高的庞大城墙像个威武的巨人般,将头顶的天空都遮挡了泰半。
“我们到了。”她转过身,不安的抠抠脸,“不外,我再说一遍,你没法越过城墙。”
“这个不需你费心。”美少年抬头凝视着什么,语气突然变得冷淡。坦丝低下头,暗叹一声:这梦幻般的美少年果真只是利用她,可为什么她不生气呢?难道是因为,能够拥有利用价值,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会不自觉的满足与窃喜吗?
“你走吧。”白夜眯起眼,轻声道,“我要离开了。”
坦丝吃了一惊:“可你怎么离开呢?”
“我自有措施。”
坦丝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嗨,早安,小女人!”欢悦的招呼声从上方传来,声音轻扬如风,又透出点神秘的磁性,令人过耳难忘。
坦丝霍然转身,震惊的盯牢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男子。他正带着辉煌光耀的笑容,用一只脚尖轻点着落地,姿态优雅而自然,身体轻盈的恰似蝴蝶。
那是个高峻英俊的年轻人,一头美丽的白金卷发用橙色丝带扎得整整齐齐。他穿着带有暗金条纹的纯白制服,比市政厅大官们的正装还要精致华美。一缕可爱的金色鬈发俏皮的垂在额头上,发带上还系着一朵新鲜的玫瑰花!——坦丝从未见过这么骚包的男人!
“你,你怎么……”面对这么一位不速之客,坦丝紧张万分,立刻变得结巴起来。
“你是想问,我怎么做到突然现身的,对吗?”男子看起来很是善解人意,立刻就为坦丝解答了心中疑问,“看好了,我再来一次!”
呼的一声,男子背后蓦地展开一双足有三米的玄色羽翼!俏皮的眨眨眼,他炫耀般开口:“怎样,我的翅膀很漂亮吧?纯玄色的喔!”
“呃,呃……”坦丝吓了一大跳,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吓到了?你真的被吓到了?”男子咯咯笑起来,神情颇为自得。
“不要浪费时间。”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夜突然开口:“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喔,别用这么冷淡的命令呀,队长大人。”卷发男子终于转过头,沾沾自喜道,“原来你也会需要我的援救,这真是我的荣幸!”
美少年闻言,霍然抬头,眼眸中蓦地银光流溢,在晨曦中似乎发出炫目的辉煌,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厉之意。
卷发男子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吐吐舌头:“好吧好吧,我们走。”他向着坦丝招招手,笑容暖和:“小女人,希望你不会惧高,快过来吧。”
“谁说要带走她?不要自作主张。”白夜冷着脸斜了他一眼,转头对坦丝说,“谢谢你领我到这里来,再见。”
“再,再见……”刚刚有那么一瞬,坦丝还真以为这个笑嘻嘻的“鸟人”会带走她,但她很快就明白这是不行能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这两个神秘男子绝没有交集,更没有足够胆子就这样离开法库城。她从来就不是有勇气去冒险的那种人,领着白夜来到城墙已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特此外一件事!
美少年说完就走,坦丝告此外尾音还在空中袅袅未散,那“鸟人”已经拍扇着漆黑翅膀飞了起来,眨眼就带着白夜升至半空,准备直接越过城墙,飞出城外。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坦丝转头望去,竟是黑老大领着一批手下飞驰而来。她吓得一缩头,刚想躲进四周小巷,就听到黑老大厉声叫出自己的名字。
“坦思,是你放走他们?”黑脸大汉第一个冲到,眯起眼凝视天际,脸上一丝心情也没有。
“老大。”坦丝赶忙小跑上前,满脸讨好的笑,“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细细视察了他们,绝不是您要找的那两人!”
“扑!”
乍起的冷光与闷响,一柄短刀突兀的捅入小腹!坦丝在猝不及防之下连躲闪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入体,鲜血迸裂!
“老,老大……”她受惊的瞪大双眼,无比的痛楚侵袭全身,还陪同着绵绵不停的酷寒之意。短刀已然没柄而入,她只能紧紧捏住黑老大的右手,脖子上青筋暴起,透出一种绝望的苍白。
“去死吧!”又是一刀捅入,坦丝整个身子都痛得弓了起来。虽然她拼尽全力去挡,但酷寒的利刃依然在身体里疯狂搅动,似乎在发泄着主人的无尽恼怒与恨意,她不由得又是恐惧又是迷茫——这是为什么?!
“还敢撒谎?老子平生最恨魔兽!其次就是你这种人类叛徒!”黑脸大汉面目狰狞,怒瞪的双眼似乎蒙着一层猩红之色,看起来十分恐怖。
“魔兽?不是,老大……”嘴角淌下鲜血,坦丝努力辩解着,“他们怎么会是魔兽?他们明明是人类啊……”
“人类?哪里有金色头发的人类?哪里有会飞的人类?那肯定是魔兽!那就是天杀的魔兽!”恼怒的咆哮险些撕破坦丝的耳膜,她无力的垂下胳膊,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是人,他们会笑、会说话、会思考,还会,会问好,是人类呀……”
“放屁!你这个叛徒!”黑老大扭曲的脸在坦丝眼前晃动,眸中闪动着不加掩饰的疯狂,“魔兽破城,那帮天杀的畜生,把老子全家都吃光了!”
周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什么人加入了。似乎有数不清的冷光在眼前飞翔,一把把尖锐的刀刃无情捅入她的体内,又绝不怜惜的抽拔而出。
坦丝重重倒在地上,身体徐徐失去知觉,难以忍受的痛与冷都似乎离体而去,只依稀感受到一下一下的砍割。那些尖锐的刀尖在她的身躯上肆意飞翔,溅起一道道凄厉的血光。只是一个瞬息,她就变得血肉模糊,身下的鲜血险些淌成溪流,无助的向外蔓延。
巷头突然响起一声低低的咆哮,一道黑影咆哮着猛扑过来,随即即是一阵惊呼与惨叫。不停砍割的酷寒刀光似乎从眼前消失,坦丝却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天已经大亮,四周充斥着野兽疯狂的低嗥与人类临死前的惨叫,巷子里随处是小洼似的血泊,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她的血、别人的血混淆在一起,红得特别鲜艳耀眼。
然而,坦丝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闻不到。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死!不想死!可是,她能感受到,生命的温暖气息正与她的血液一起从她体内慢慢流逝——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吗?我真的要死了吗?被莫名其妙的乱刀砍死,这就是属于我的结局?!
抽搐的身体徐徐停止行动,僵硬的大脑如同即将停摆的钟表。她已经神志不清,只能躺在血泊中,睁着无神的眼,在堕入无边黑暗之前最后一次仰望苍穹,将半空中的景象最后一次定格在她越来越空洞的眸子里——
在那里,轻盈的“鸟人”挥扇着玄色的翅膀,灿灿金发漾出迷离光华,翩然飞走的身姿是那样清晰。在他背上的清雅少年,正微微侧脸,漠然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突然间,这样的画面,灼痛了她的眼——那似乎能够触摸到的酷寒目光!可同一瞬间,她又被这样的美景深深感动,情不自禁的向天空伸出哆嗦的右手。
——如此用尽力气的无望挣扎!她到底在期冀些什么呢?
黑暗袭来,苍白的手颓然软了下来,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个瞬间,脑中猝然闪过这样的叹息:他们真的是魔兽吗?可——那是何等美丽的一种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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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某女死的是不是太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