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势赫赫一群人前往荣瑞堂,大太太冯氏自然也获得了风声。她心道,这么大的消息,装作没听见不闻不问显然不行能。早早去了似乎看热闹也欠好,爽性等等,过片刻再去不迟。
片刻后,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首饰,觉察没问题后,带上两小我私家,款款向荣瑞堂而去。
院子里齐齐跪着一排排丫鬟婆子,都是融雪院的人。看门的小丫头掀帘子通报:“大太太来了。”
半晌,老太太的声音传出:“让她进来。”
走得进去,屋内寂静无声,
林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叠纸,无声的一张张翻看。屋里站着满满的人,平静之极,唯闻纸张沙沙声。
“老各人的,我记得这个乔奶妈是你当初给选上的吧。”老太太翻完最后一张纸,放下。淡淡开口。
“这……”冯氏只知道融雪院出了乱子,闹到黄氏跟前,童氏半道加入给捅到了老太太处。至于是什么乱子,她真不知道。黄氏看管下人很有一套,她刚回来不久,消息渠道尚不灵通。想了想,谨慎的回覆:“这个乔婆子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在祖籍就随着咱家的,现年纪大了,已经回了祖籍看屋子修养。她男人,是父亲在江南做官时卖身了来的,乔婆子就学了一口江南吴语。六丫头出生后,家里正好乱着,几个奶娘人选中,唯有乔婆子会说江南话,和前头二弟妹留下的人手关系不错,因此就选了她。”
林老太太唔了一声,自语道:“那时简直乱。”
简简朴单几个字,却是给冯氏的辩解下了肯定。家里乱,奶妈人选有所差池也是难免。
黄氏淡淡垂下眼帘。果真不出意外,老太太要维护林府的平稳,一定要稳定长房的职位。不外她原本也没计划拉长房下马,她要的,不外是一个明白。老太太得明白,冯氏、她、童氏三小我私家当中,谁的能力最优秀。优秀到……适合打理林家庶务。
当家太太,听上去很威风。她却看不上。只在后宅中围着蝇头小利打转能有什么前程?一个体面的管家而已。二房男人若一直不中用下去,时日一久,肯定被挤出林家一线话语权。想要维系几房人家之间平等的职位,就得另辟蹊径。林家从公公到大伯、小叔,走的都是做官路线。单纯的当官并不能带来财富收益。家族想要壮大,政界要有人,庶务同样需要有可靠的人来打点。她要的,就是全面掌管林家庶务的权力。
林海峰没有能力,不代表她没有能力做到。
生了两个儿子,她这个外姓人真正融入林家,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即是找时机证明她的能力。
脱手家务治理,一来是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二来,和长房、三房保持良好的关系很重要。虽然,女人眼中的良好尺度和男人的看法纷歧样。她主动让出管家权,在大伯子眼里,就是适度的退让和示好。公公眼中也是一样。
争夺后宅管家权?太小看她了!
三太太童氏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或者她的视野达不到这么远??)。在她看来,左右自己当不成管家人,不若挑着大嫂和二嫂斗,有利益就捞一把,没利益就看热闹。闲着也是闲着。
林老太太杀伐坚决,三下五除二的发出一连串命令:“乔婆子不要在府里当差了,角门上打四十板子再送去庄子。融雪院所有当差的下人,每人打十板子,扣当月月钱。六丫头房里的人,或是补、或是换,老二媳妇看着部署。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黄氏欠了欠身:“是。”
林老太太又道:“家里事多,你一小我私家忙不外来也是有的。老大媳妇既回来了,就让她帮你一把,你也好细理一下二房内务。”
这是指责她家事处置惩罚不善了。黄氏面无异色,敬重的道:“老太太说的是,大嫂是长媳,本该由她管家才是。媳妇代管了这许久,早已疲乏不堪,还请大嫂就此接过管家之职。正是名正言顺。”
屋里众人齐齐惊愕。
童氏受惊的瞪大了眼,二嫂是不是疯了?冯氏笑容有些僵硬。林老太太只略一想,就认定黄氏是在以退为进,以撂挑子来抗议自己的提议,不悦道:“老大媳妇刚回来,哪里一下子能上手。先让她帮资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黄氏淡淡一笑,道:“既然老太太发话,我就再辛苦些,等大嫂适应。只是管家之中最重要的即是银钱和采买。这两项,就劳烦大嫂先接手。”
冯氏吃了一惊,采买?银钱?这不是把命脉交上她手了?这个和管家权都交出来有什么区别?
童氏:二嫂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林老太太动容,深深的看了黄氏几眼。黄氏一脸坦然。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哪里耐烦在后宅事务上扯皮。老太太以前独倚重她一个,后宅治理不用废太大功夫还好。现在有心让两个儿媳竞争。她才不陷进这泥坛子。家务管得好是应该的,管欠好是失职。家用由外账房每月总支取,当家夫人能得的利益无非是克扣挤压一点小钱,若是眼光只在这上面打转,都对不起她姓黄!
林老太太沉吟半晌,叹道:“既如此,就这么办吧。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交接一下账本。”停顿片刻,又加上一句:“老二媳妇,既然家事上松快了,就该抽出些时间好好教导几个丫头。别再出这种奴大欺主的事!”
黄氏神情一凛,知道老太太是暗指有关恒亲王府的事。沉声应答:“媳妇知道了。”
林老太太点颔首:“那就都回吧,我也乏了,禁不住你们闹腾。”
众人福身告退。
冯氏一头雾水,出了荣瑞堂大门,忍不住喊住黄氏:“二弟妹……”
黄氏止住脚步,笑吟吟的看着她:“大嫂,您放心,待会儿我就让人将账本送来,您先细看,明儿咱们对账交钥匙,往后这内宅,就劳烦大嫂费心了。”
我不是要说这个。冯氏略有急躁。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简直太可恶。她的心可是一直拎着呢。
童氏走过来,娇笑两声:“大嫂、二嫂,慢慢聊,我先回了。”
冯氏目送她摇摇摆摆离去的背影,心中厌恶:“这么多年了,老三媳妇怎么照旧这么不稳重。”瞧那小腰扭的,正经人家夫人谁会有那个样子。
黄氏一笑:“还能怎么的?小叔宠的呗。”只有被男人一直眷注痛爱,遮挡了外界风风雨雨的女人,才气如童氏这样数年如一日的天真小性。
冯氏心情骤然欠好。无可否认,即便童氏嫁的是庶子,本人没儿子,为人也不大方气派。可在妯娌三人中,最幸福的人照旧她。
真是什么好都比不上男人好!什么争气都比不上男人争气!
比家世、比身份、比儿子,童氏完败。比男人,童氏完胜!
一直打酱油的林若拙小心翼翼在心底吐槽,好男人就像稀有神器,童氏抽大奖中了,运气好到逆天。这个是羡慕不来的。要是盘算这个,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别过日子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黄氏的看法意外的和她接近,淡淡和冯氏道了别。
领着二房人马回程,将林若拙带入正房,喝退了闲杂人群,关上门,认真的看着她,问:“今日为何如此激动?”
林若拙囧了一下,喃喃道:“她说的,太多了。”这个她,自然是乔妈妈。
黄氏道:“你可以私下来告诉我。满园子的跑,是想闹得人尽皆知?”
林若拙犹豫了一下,冲着黄氏先前那句‘各人有各人的命’,终是试探道:“私下说了,有用吗?”
黄氏给气笑了:“我知道你想的多,可你想过没有,你房里乱了,我脸上难道悦目?我能不管?”
林若拙皱着脸:“可乔妈妈一直都在,在很久了。”你以前也没管。
黄氏深深的看她一眼,道:“以前你还小,离不得乳母。”
靠!这是逻辑乱代入吧!她不吃奶许多几何年了!林若拙皱着眉郁闷了一会儿,决定照旧不要超出六岁儿童的智商,轻声道:“那我现在不小了。”
黄氏笑道:“是,你不小了。奶妈可以不用,屋里却不能没个积年的老人。”想了想,问道:“我让平金家的去你那儿,补了乔妈妈的缺。夏衣和小喜小福几个仍旧不动,可好?”
虽然好。对于林若拙这种宅斗低能儿来说,委托给黄氏总管再好不外。不管怎么说,黄氏人品和智商都靠得住。否则能靠谁?渣爹?祖母?祖父?OMG,照旧让她找块豆腐撞一撞比力爽性!
黄氏见她绝不犹豫就相信了自己,心底几多有些触动,想起母亲说的‘遇上了也是缘分’之语,叹了口气。第一次对她做出提点:“其实后宅这些,都算不得大事。外头的那些才是重中之重。你在王府时的事我不知道,但从来滔天大祸都是由上至下,这才要格外当心。”
林若拙深深敬仰。黄氏的眼光花样能跳出后宅,实乃这个时代女子中极为难得。她宅斗小白,不知道管家权有多重要。不外看冯氏、童氏一个个红了眼的模样,另有二房下人们惊疑的变色,想来是很要紧的。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她忧心的问:“母亲,管家权交出去了,没关系么?”
黄氏看看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管家权,又不是当家权。懂么?”
管家?当家?一字之差。
林若拙似有所悟,似乎明白了那么一点儿。
“眼界要放宽广一点,做事的花样才气优先于他人。”黄氏慢悠悠的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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