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恬与她兄长有六分相像,端庄清秀。孩童特有的水嫩皮肤添上三分颜色,精致的衣衫珠宝装点两分耀眼,已是很不错的一个小女人。黄珍的相貌就要比她漂亮许多,原因嘛,地球人都知道。亲娘的基因强大啊。生得不够出彩能当姨娘么?自是拉高了下一代的综合遗传。黄珍约莫也知道这份尴尬,妆扮不出彩,又时时刻刻低着头,避其姐锋芒。
嫡女气势足,庶女相貌美,这也是一般富朱紫家共有的特色。
林家这样一水儿的美人才叫奇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特别培养啊,醉翁之意啊。
所以,林家人养女儿那是半分不敢懈怠,女人家面貌憨点,才学欠缺些便没关系,人不伶俐也没关系。人家会说,这是个老实孩子。人品端方嘛。可若女孩子美貌有了,那就不能没有才,不能不端庄大气。好比说林家,林老爷子他要敢养出一群胸大无脑的孙女,他是情愿掐死在家里也不能放出去丢人现眼啊!否则他林家的家教能立马从一流沦落至三流,书香门第的招牌彻底塌掉。没措施,谁家信香门第会养出苏妲己、褒姒啊!人家养的都是,都是,那谁谁谁,是吧,啊!所以,林老太太不敢不用心养孙女,林老太爷更不敢。
这也是二房姐妹和三房姐妹斗的凶的起因之一,都觉得自己又漂亮又有才,为什么不能更骄傲一点?林若拙就死活想不通,她们怎么能凭着美丽,读了两本书,就认定了那是傲气的资本?
所以,祖父大人,教养孙女这个问题上,其实您已经失败了您知道么?
主机终于重启乐成的林若拙本想搜刮出点话来外交,可放眼一看两排的小萝莉,思维又朝诡异偏向飘散开去。
于是,她和黄恬两人之间又缄默沉静了很久。
一行人来到摆酒的宴席厅偏堂,黄氏等人迎的客还未到。林若拙忽想起一事,左右看看,开口问黄恬:“大表姐,中书令是什么官职?”
时刻关注着她们的林若菡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这是外交的话题么?林若拙,你就没此外话能说了?
黄恬认真的看了看她,片刻,开口道:“中书令隶属中书省,从一品。”
咦?居然知道。果真家学渊源。林若拙兴奋,加深了问题:“这么说宁静章政事是一个级别。谁更重要些?”如果是一样级别,为什么童氏在培训她们时特意提出平章政事夫人,却不提中书令夫人?
黄恬想了想,轻声道:“职权纷歧,欠好说。”
林若拙深深的看着她,黄恬坦然相对,良久,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感受亲近许多。
林若拙看看其它姐妹,见没人再注意她们,将身体朝移了移,头凑已往,压低了声音:“恬姐姐,今天宴席的客座首位,定的是平章政事蔡夫人。”
黄恬会意而笑,也压低了声音:“当今废了左右丞相二职,改立中书令。原刑部尚书许大人调至中书省,任中书令。蔡大人,原本就是平章政事。”
林若拙这才明白里面的微妙。也就是说,天子大人看左右丞相这职位不顺眼,大刀阔斧给砍了。中书省没了一把手,肿么办呢?提拔二把手?不,虽然不。天子大人从刑部调来空降兵许大人,任新的一把手。可诡异的是,不知道是天子大人脑袋糊了酱照旧什么,居然将中书令的级别定为从一品。原二把手平章政事的从一品级别又没有做调整。这下好,新一把手,原二把手级别一样。到底谁是一把手?天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平章政事蔡大人在中书省的人脉一定比中书令许大人强出百倍。
难怪蔡夫人坐客座首位。看来祖父大人是旧系人马一党。
林若拙想了想,悄悄问道:“中书令的从一品级别,是陛下特意定的?”
黄恬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说呢?”
林若拙低声喃喃:“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黄恬“噗”的一声笑出来:“六妹妹,原来你是这样一个妙人。”
林若拙嘴角一翘,也笑道:“我也没想到恬姐姐你是这样的人啊!”她真的很兴奋,这是她穿越来后,第一次在同龄人中找到心有灵犀的同伴。
黄恬也很兴奋。她在家中除了个长兄能说上几句话,姐妹间险些没有配合语言。倒不是她刻意打压黄珍,实在是黄珍的见识和性子……唉!只能说不投缘吧。
黄恬不知道,冷诙谐这工具,不是谁都能欣赏的。
两个小女人恰逢知音,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兴,角落里埋首窃窃私语。
黄夫人看见这一幕,惊奇的对林老太太道:“你家六丫头倒是不错,我们恬丫头性子有些孤拐,除了她哥,很少能和人说这么久的话。”
林老太太闻言也差点惊掉了下巴,连声谦虚。见两个小女人说的头都快凑到了一起,只能在心底归功于林若拙今天超常发挥了。或者,她开窍了?
黄氏领着许夫人到了。或许是知道自己家的座位会排在蔡家后面,许大人的夫人基础就没来,人家来的是儿媳,当家长媳。既不失礼,又避开了蔡家的锋芒。
许夫人给林老太太见礼,毫无勉强的坐到客座第二位,笑盈盈的道:“老夫人,那是贵府的孙女儿吧,这么多花一样的小女人,真是看着就让人兴奋。”
于是呼,小女人们被拉过来见礼。林老太太特意指出黄家姐妹:“这是我亲家家的,黄大人的孙女。”
许夫人笑对黄夫人道:“我说这两个怎么和您这么像呢,还寻思难不成这亲家做多了,家里的孩子也越长越想像?原来是您的孙女,真真是好气度。”说罢,便给几个小女人晤面礼,清一色的绣花荷包。
林若拙瞪大了眼睛看她身后丫鬟的行动,就见那位从身后小丫鬟的包裹里取出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八个。
嗷嗷!这位夫人出门是不是要带二十个荷包?又一想,林家生这么多女儿,真是合算啊!
黄恬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她的袖子:“注意点,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林若拙不动声色的拽回袖子,脸对着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看,没掉。”
黄恬捂着嘴笑,笑完了又叹:“唉,你怎么就不是我亲妹子呢。”
这个问题林若拙不予回覆,她低声道:“你看,许夫人是第一个来的。”
黄恬淡淡道:“蔡家夫人,总不会最后一个到。”
林若拙颔首,那样也太大牌了。
没多久,其余的夫人们也接二连三的到了。偏堂里坐的热热闹闹,黄氏见人多,索性将小辈们都赶去另一处暖阁,随她们自己玩乐。
刚坐下没多久,林若静就被叫了出去。等她再进来,身后跟了两个及笄年华的少女。
林若静给各人介绍:“这是平大人家的彤姐姐,绯姐姐。”又给那两位介绍,“这边五个,是我们家的姐妹,那个,是黄家妹妹们。”
女孩子们起身见礼,这两位一个叫平彤,十三岁,一个叫平绯,十一岁。俱是在背名单时背到过的,中书舍人平大人的嫡女。
又过了片刻,另两位女孩也被领了进来,一个是同样任参知政事范大人的幼女,已过及笄之年,这一位是庶出。另一个是参军彭大人的侄女,十四岁,嫡出。
林若拙觉得很有意思。就像现代人介绍相亲工具时,一般不说性格喜好,为人如何。而是重点介绍身高、体重、收入、本人是干什么事情的,怙恃是干什么事情的,家里有几房几厅等等。这里的女人相互介绍,有异曲同工之妙,第一问爹是谁,第二问娘是谁。至于本人……没爹没娘谁认你是哪根葱啊!
有意思吧?很有意思。她看的津津有味。黄恬凑过来陪着看,啧啧道:“这位范女人,不太好嫁啊。”
“你怎么知道她欠好嫁?”林若拙惊讶的反问,凡牵扯上后宅的事,她一律都迷糊。
黄恬惊讶于她突然的不灵光:“这还用问?若是好嫁,怎么都十六了还跑出来四处给人相看?定是没订婚啊。”
“十六怎么了?”林若拙更迷糊,“多好的年纪啊。没订婚怎么了?另有,你怎么知道她没订婚。定了亲就不能出门了?”
黄恬‘咦’了一声,像不认识她一样:“订婚了虽然不能四处乱跑了,你不知道?”
我,我应该知道吗?林若拙呆滞的睁大眼睛,傻傻的看她:“出门做客叫四处乱跑?”到底是她理解错误,照旧黄恬形容错误?
黄恬不淡定了,这位怎么突然就傻了,刚刚的机敏劲呢?恨铁不成钢的道:“定了亲就得在家中好好绣妆奁。少出门,少惹是非。”
“什么?”林若拙被她越说脑子越糊,就抓住最后一句:“出门就即是惹是非?”这是什么逻辑?想想又道:“你们今天都出门到我家来了,我家没是非。”
黄恬要晕了,这么浅显的原理,怎么和这位就说不明白呢。难得遇上个说得来的朋友,舍不得丢开,耐心十足的给她解释:“女孩子定了亲,就已算是别人家的人了。可又还没嫁出去,仍旧住在家里。所以这时要特别小心。四处出门,万一惹出什么不清不楚的纠纷,就坏了名声。到时男方家知晓了,退了亲,一辈子就毁了。”
如此大的信息量将林若拙绕的云山雾罩,黄恬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合起来的意思她半分都不懂。不,应该说半分都不能理解。
“只是定了亲,还没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计划一点点来,先问出最前面的:“有这划定?”
“不是划定。”黄恬脑门上都要冒汗了,这种众所周知的知识难道姑妈就没和她说过:“人家下了定,定者,定也。自是定下了。”
林若拙似乎是明白了:“下了定,就是别人家的。不下定,照旧自己家的。”
“可,可以这么说。”黄恬考虑了半晌。貌似有点原理。三书六礼,若只是过了纳采、问名,没过纳吉(放小定)。这时再有忏悔的,似乎都不会闹出来。不算退亲,只能说两家没说合拢。
林若拙点颔首:“原来忏悔一定要在纳吉之前。我懂了。”
你懂什么?你个棒槌!黄恬彻底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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