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叛军士兵们的叫骂声和大门被踢开的声音,另有女人的惊呼和哭泣。大秦二世二年十一月秋,叛军在攻入荥阳城后放肆烧杀抢掠,城内近一半市民被杀害,财物损失严重,致使这个曾被喻为“三川粮仓”的重镇一蹶不振。
在退守内城的时候三川守李由命令亲兵将黎民挡在外面,这样一来储存的军粮就能多支撑些时日,但黎民却被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失去理智的叛军士兵叫喊着突入民宅,大街上血流成河,死者都穿着普通黎民的衣物,血照旧从尸体上不停流着,徐徐的汇成了一条血河。夜空中,女人的尖叫听起来格外难听逆耳,她们恳求着,怒骂着,挣扎着,用尽一切措施反抗野兽的侵袭,然而,所以反抗都是徒劳的。
一夜之间,丰饶的店肆被洗劫一空。
劫掠的火光在城中各处燃起,黑烟直冲云霄。
狭小的囚室阴暗湿润,三百个士兵一起挤在里面,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明天,是苟全性命效忠李由,照旧不甘屈辱慨然赴死,每小我私家都在心里盘算着差异的答案。
至于傅戈——。
心里早有了决定。
在蒙平按住傅戈的肩膀的一瞬,在傅戈听到“不要命了!”这句严厉却又无限关切的喝斥时,傅戈就决定了要怎么去做,滔滔史流、王朝迭替、我命由我的挣扎反抗,他的心底一种朦胧又坚定的情愫被徐徐叫醒,一颗无畏无惧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傅戈的眼前,不时的泛起蒙平将军头颅高高悬挂在门楼上的一幕,他是在看着他的士兵,看着他们有没有丢他的脸,有没有折损大秦南方军的荣誉。
是的,李由是丞相之子又怎么样?替这样一个贪生怕死、阴毒荒淫的狗官卖命不值得。艰辛卓绝的守城战历时泰半年,李由除了象征性的在战事间歇慰问一下外,险些看不到影子,如果不是蒙平将军的调治指挥,荥阳连三天都守不住。早晚是个死,与其屈膝让人瞧不起,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在叛军手里。可惜,手中的武器被没收了,否则的话,趁着叛军自得忘形的时候要是狠狠的扎上一锥子,也能叫他们知道知道大秦军队不是好惹的。
时间在枯噪的期待中慢慢已往,傅戈的心头却依旧热血澎湃。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叛军士兵的叫喊弱了下去,在入城时的兴奋徐徐褪去后,困倦也终于袭上了心头。
不止是叛军,就是看押弩兵们的守卒也没了声响。
傅戈慢慢的站直身子,挤到门口探头一望,在昏黄的火光下,两个守卒一左一右的歪倒在两边,抱着长戟呼呼大睡。
这是一个好时机!
傅戈心中倏然一动,反出城去,也许能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万一不济,战死沙场也比被李由抛下城摔死强得多。
一念及此,傅戈悄悄靠近了缩在墙角的队长,他是这支残军里最高职位的军官,他必须责无旁贷的负起领导余下士兵们的重任。
傅戈压低声音道:“队长,下半夜了,趁着看守的士兵松懈怠倦,我们不如反出城去!”。
然而,没有傅戈想象中的兴奋,好半天,队长才抬起头,无奈的摇头道:“傅兄弟,我们是大秦的军人,岂能叛逆祖国并与之为敌?况且,外面的叛军放肆杀戮无辜,我们就算出了城也不会有生路的。”
队长在军中二十余年,这么长的时间让军人的神圣职责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无论如何也不行能倒转枪口与自己的国家作对,更况且,在千里之外的国都咸阳,队长另有妻儿需要他养活照顾。
“一人犯罪,诛连九族。”大秦的执法冷酷无情,队长不象傅戈,一小我私家自由自在,他不仅有家有小,另有族人,他没有勇气冒全族杀头牢狱的风险去反抗。
“生路——,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路可走?再说了,留下来陪那狗官一同送命我可不宁愿宁可!”傅戈咬牙恨恨的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墙上,鲜血一点点的从指缝间流下,但却浑然不觉痛楚。
求生的怒火在傅戈胸中炽热燃烧。
这怒火的泉源来自积贮在他心底的来自后世的点滴影象。虽然破碎,但却浓烈得无法抗拒。
“我们也不宁愿宁可——!”就在傅戈喊出胸中的郁闷的同时,围坐一旁的士兵们也一个个的站起,他们脸上的神情和傅戈一样。
“你们——不要逼我!为李郡守效力就是效忠大秦,这是我们军人的职责,这也是将军的愿望!”在众多希冀的目光注视下,队长突然低声呜咽,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神,队长象一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在决择面前他怯懦的选择了逃避,这让傅戈既感应失望,又感应可怜。恒久的军旅生活让队长的后背微微佝偻,就在这一瞬,傅戈猛然觉得,队长老了!
一直以来,队长都生活在蒙平将军的身影下,当身边的偶像轰然倒下时,他的心理也垮了下来。
傅戈突然明白,队长,他虽是这支由弩兵组成的残军的名义领导者,但却再也无法负起领导的重任,现在必须有一小我私家站出来,扛起这支军队的大旗!
“生荣死哀,不就是一条命吗?有什么不行以舍弃的,你若不去,我们去!”傅戈沉声说着,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年轻无畏、义无返顾,他的眼眸中有一丝恻隐扫过队长拘偻的后背,曾经它也挺直无惧,曾经它也年轻,但现在,属于它的时代已往了。
这一时,傅戈的眼前浮现出十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亲出猎,不巧遇上了荒原上成群的恶狼,畏缩是死,退却是死,前进或许也是死,这时父亲高声的对傅戈说:向前,再向前,军人的荣耀就在这热血的沙场上。
十余年弹指,伴着大秦天子的庞大征服计划,无法否认的只有一点,秦国军人的素质在慢慢的滑落,长平大战时敞着大襟提着敌人首级的敢死将士现在已不多见了。
“傅兄弟,我们一起去杀个痛快!”
“不就是一条命吗?怕什么!”
“横竖也活不下去了,爽性反了痛快!”
傅戈没有想到,响应的兵士足有三百多人,仍然留在队长一边只剩下寥寥的十几小我私家,其中还包罗了几个受了重伤的,大秦南方军的锐气不是一场恶战就能打垮的,蒙平将军苦心挑选的这些个兵士没有让他失望。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叛军尽力宣扬的口号。
这个口号极具震憾力,它让生活在最底层的黎民看到了希望。
而对于象傅戈一样的大秦最低等的士兵来说,它的影响力同样无法估量,最起码他们开始思考为什么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