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上,时间流逝,渺小的身影正在奋力挣扎。
夜晚的海水极冷,浸得久了,伊人只觉整个身子徐徐麻木。尽管她一刻不停的划动着双臂,但渗入骨髓的冰寒照旧令她失去储存在身体里的最后热度。而酸麻无力的胳膊也告诉她,游泳的姿态已经无法再保持了。
再不能待在海水之中了,否则很快即是僵化没顶的结局。伊人咬着牙,再度诵念口诀,用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儿灵力生成双翼,支撑着湿漉漉的身子飞上天空。
秋夜的凉风温柔的吹动,抚mo在伊人身上却是如刀割般严寒。她哆嗦着,脸色青白一片,却只能不管掉臂的拼命向前航行。衣服湿透后,在空中疾飞的她依然冷得厉害,甚至神智都有些模糊昏沉。但她狠狠掐着自己,咬着嘴唇,直到胳膊被掐得青紫、嘴唇被咬出殷红。疼痛在此时是最好的工具——能提醒她,令她不至于在极端的僵冷中就此晕厥已往。
夜已深,风变得更大了!伊人不知道自己该哀叹照旧庆幸——猛烈的海风令她的体表都快结出冰粒子来,却也意味着她顺风航行速度的提升。似乎僵尸样的身体在空中滑翔着,向着西南,前进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响起。伊人再次耗光灵力,失去了双翼。她掉进大海,淹没入那深蓝近黑的咸腥之地。全身的气力似乎被抽取一空,她突然只想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不,不能!猛然间,心灵最深处有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不屈的灵魂在呐喊——不,不能放弃!我不宁愿宁可于这般死去!我要活下去!
是的,活下去。为了碧,为了凛,更是为了自己……伊人蓦地生着力气来,身子情不自禁的扭动、踩水,擎起已然遍布青紫的双臂,在水中奋力划动!
风浪突起,伊人呛入了不少海水。这里的海水和地球上一样咸苦,刺激到她唇间和口中的伤口,痛得揪心。但这样的痛感也能令她保持清醒,保持那机械的划水行动。
连续的,划水、僵直、飞翔、跌落、浮起,然后又是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后,就在伊人快要瓦解的时刻,她突然远远的望见光线来!
啊,那一定是海岸,那一定是希望!伊人突然疯了般扑腾起来,想要快些游上那处。但早已彻底耗光的体力、接近枯竭的灵力和抽筋不止的双腿完全违背了她的意志,她终于不支,身子重如称砣,徐徐往最深最黑暗的水中坠去。
再给我一点力气,再给我一点时间!伊人绝望的瞪着双眼,海水灌得她快要窒息,极重的身子却无法转动半分。
试试……异术……其他的……口诀……
她在即将昏厥的时刻,赌钱般默念起所有知晓的异术口诀。相同灵魂的、召唤灵宠的、使用战宠的、吸收力量的,只要她听碧修炼时念过的,她都一股脑的施了出来。不管掉臂般,她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似乎没有用……
最后无限留恋的望了一眼那处似乎近在咫尺的温暖灯火,伊人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
“哗啦!哗啦!”
海水不停攻击着岸边的乱礁与细沙,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卷起雪般的白沫。阳光下,几个孩子欢快的叫嚷着,在礁石间跳跃追逐。生活在海边的孩子,总是喜畛刳清晨来到海边,寻找涨潮带给他们的有趣事物。
“哥哥,快看那里!”一个小女孩指着前方的海岸,突然喊起来,“似乎有什么大工具喔,那是什么啊?”
年龄稍大些的黝黑少年抬起头来,在不远处的蔚蓝与纯白之间,突然多出一具黑影来。几大片棕色的海藻缠绕在那上面,看不清本体的形状。
几个孩子跑得飞快,很快就来到那物体的跟前。海水漾起的白沫不停攻击、包裹着黑影,但孩子们照旧立刻就发现这物件是什么——那是一小我私家。
那人衣衫破烂,身体泰半裸露在外,青白僵直得可怕。缕缕银发散乱的盖在脸上,漏洞间露出半边眉眼。明明眼眸紧闭,眉头却皱得极其用力,显出近乎狰狞的辛苦神色。
“啊?他是死的么?”小女孩吓得躲到兄长身后,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不知道。”少年冷静的伸脱手去,轻轻撩开粘在那人脸上的湿发。孩子们眼前泛起的是一张苍白、英俊的脸,双眼紧闭、嘴唇乌黑,面上透着几分绝望和不甘。
少年试了试那人的鼻息,点颔首:“还在世!”
“啊!”女孩脸色一变,很兴奋的睁开眼睛跳出来,“那我就不怕了!”
“不外,看起来他快要死了。”少年的话再次吓到了小女孩,她“蹬蹬”退却两步,突然一瘪嘴:“哥哥你真坏!我去叫爷爷来!”
“不用你去叫了,我们把他拖到爷爷那里去。”少年付托其他几个男孩,“来帮把手!”
几个孩子“吭哧吭哧”拖着那快要气绝的家伙往村里去。少年眼尖,在那人湿透的裤腿下发现了一段坚硬的突起,看形状应该是贴腿而藏的武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拉拽着,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
“你醒了没有啊?你想吃鱼粥么?”有个甜甜的声音在说话,似乎就在身前,又似乎远在天边。
伊人吃力的睁开双眼,身子的微微扭动立刻引起一股剧痛,令她情不自禁的呻吟作声。
“年老哥,你很疼吗?我给你摸摸好吗?”那声音继续在说着。伊人定定望去,一双清亮无邪的眼睛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个小女孩,年纪与碧相仿,只是神情比碧稚气太多。
原来我还在世啊!伊人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谢谢上天。但很快,疑问浮上心头——年老哥?她在叫谁年老哥?
“你醒了。”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另外一侧响起,伊人转过头去,看到门口倚着一个黝黑的少年。他正用一种审慎的眼神盯着她,边掏耳朵边说道,“放心,在这里你很宁静。”
伊人心中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能转动了,先把衣服换上吧。”少年冲着床脚一努嘴,“你原先的上衣全破了,先穿我的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听他这么一说,伊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被窝里的上身是光秃秃的!极端的恼怒和羞意涌上心头,若是身子能自由运动,她一定被爬起来和那少年拼命!
“一个大老爷们,你脸红什么?”少年很奇怪的望了她两眼,“快些换了衣服起来吃工具吧,你很久没进食了。”
听到这里,伊人总是回过味来。她飞快的在自己身上摸了两把,马上陷入一种模糊失措的心理状态——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酿成男人了?
“你,你能帮我倒盆水来吗……”自己的话一出口,伊人又被吓了一跳。这温润清朗的嗓音为什么这般耳熟?她苦苦思索着,突然名顿开——是凛的声音!
这么说来……伊人挣扎起身,迫不及待的在少年端来的水中审察着自己的脸。湛蓝的眼眸、顺滑的银发、俊秀柔美的脸庞……除了年岁稍轻,这幅容貌同凛是何等的肖似啊!伊人长叹一口气,水中的倒影明白告诉她——她,现在酿成了年少时的凛!
猛然的,碧和凛曾经的话语在她脑中炸响起来!——
“吸收死灵能力的高级降灵术,据说会让异术者的外表都变得和那死灵生前差不多呢!可惜我现在还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气乐成呀!”
“伊人姐姐,我的异术里有吸收死灵用来洗面革心的口诀喔!嘻嘻,等我掌握那种异术后,说不定我也能学薇奥拉,扮作男人偷偷溜出去玩……”
“碧,我已注定要死!在我将死之时,你用异术将我的魂体吸收掉!”
“吾之父亲,吾之亲人,吾之至爱啊!请汝聆听吾之灵魂的召唤,用活之躯、鲜之血、耀之形,与吾完成最后的契约,将汝之肉、汝之灵、汝之魂俱托付于吾吧!”
……
往日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闪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伊人嘴里喃喃着,脑中已然对自己的变化有了或许的预计。
当日碧使用异术吸收了凛的灵魂,不仅全盘接受了他的灵力,更是将他的灵肉容貌一股脑刻入体内。先前在大海中伊人体力耗尽即将没顶之际,她胡乱实验的口诀竟然开启了这更换外表的异术,让她洗面革心,显出凛的外表来。
这么说,我以后就能拥有两个身份、两样年纪、两副样貌、两种性别了?一个是拥有海浪鹤发、清媚容颜,只有九岁的伊人;一个是拥有顺直银发、英俊面容,或许十五、六岁年龄的凛。如此一来,想要躲开“那人”的势力在西大陆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会是越发容易的事情吧!
一思及此,伊人心中微动,突然明白到凛其时的苦心。他不仅是要将自己的力量送给碧,更是为了她能变换性别和容貌,从而增加活命的时机!想来,他在搏命一击的那一刻,已经盘算主意要让碧吸收他的灵魂。这样,碧就能多出新的伪装,从而在西大陆宁静的隐藏下去!
凛,这是你给碧留下的最后馈赠,现在却成了我的保命资本。伊人的情绪极端庞大,愣愣盯着水中的倒影一言不发。
“年老哥,你在看什么啊?”床边的小女孩好奇的探头望向盆里,“水里有什么好玩的工具么?”
伊人被她这样一打岔,终于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发呆。”她轻轻笑着,清俊无比的脸上柔和了几分,看得小女孩双眼放光,大叫小叫道:“年老哥,你真是好漂亮啊!”
伊人又是微微一笑。既然盘算主意要用两种身份在西大陆生活下去,那么她从这一刻开始就要饰演两个差异性格的人。这副属于年少时凛的身躯容貌,应该搭配上凛那种温和的脾性和优雅的举止,另有碧的善良和伶俐。从今天开始,她要将自己破裂为两小我私家,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属于碧和凛。
我真的很希望帮你告竣所有心愿啊,碧!伊人在心中召唤着小主人的名字,慢慢抬起头来,望入屋外明媚的阳光——碧,凛,请你们和我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精彩的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