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你已经乐成召唤了灵宠?”银发男子的手细细抚过那质地不明的小盒,眼神中带着一缕不加掩饰的骄傲,“我的小公主,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亲密的抱着碧,绝不惜啬的说出无数动听的赞誉之词,逗得碧“咯咯”笑个不停。他的脸上满是宠溺、欢喜与自豪,就似乎他是这丫头的父亲一般。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伊人心中一动,这清俊无比的男子肯定和碧的妈妈有什么纠葛!
“伊人姐姐,这是凛,是我妈妈当年最得力的杀卫呢!”碧自得的向伊人介绍道,“凛可是我们家族里顶顶厉害的妙手喔!”
杀卫,专卖力杀人的侍卫,伊人如此理解。小姐与侍卫,果真是言情小说的老套路,伊人狠狠在心中八卦了一番,随即一缕疑惑浮上心头——这看起来优雅无比的银发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杀人如麻的家伙呢!
名为凛的男子摸摸碧的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碧,我如今可是你的杀卫啊!”
“哼!”小丫头撅起嘴来,“才不是呢,你基础就不听我的命令!我叫你去杀那个,那个……你总是不愿!”
凛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勾了勾碧的小鼻头:“我的小公主啊,你让我去杀的那个什么天狗怪,是只在你梦中泛起的家伙,在这世上基础不存在嘛!你叫我怎么去杀?”
伊人“噗哧”笑作声来。原来,这早熟早慧的古灵精怪,也有这般正常小孩的体现。或许,只有面对这最亲近、最可依赖的人,她才会显露和自己年纪相符的孩子气吧!如此看来,这位凛,倒正饰演着父亲的角色。
碧难得的脸红起来,扭着身子难为情的大叫不依。闹腾了片刻,感受到伊人那份爆棚的笑意,碧臊得不行,只得一溜烟滑下凛的身子,瞬间躲回了自己房间。
“伊人小姐。”凛擎着碧留下来的那枚小盒子,彬彬有礼的说道,“很谢谢你这段时间陪伴在碧的身边。我能感受到,她的心情比之以往,要好过百倍千倍。”
“哦,您不用这么客气。”伊人淡淡应道,“这是我身为灵宠应该做的。”
凛眉头一挑,有些可笑的问道:“怎么,你似乎心有怨气?”
虽然有怨气了!伊人心下腹诽,谁愿意莫名其妙被鞭打,谁又愿意当个替死鬼呢?虽然此时的她对雪玉可爱的碧已没怨怪之情,但对方是个大人的话,伊人便很有找他出气的激动。
虽是这样想着,但伊人可不会傻到说出来。“不敢,不敢。”她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回覆道,“我不外是个小小灵宠,哪有资格生气呢?”
“喔……”凛拖长声音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但伊人却有种极不稳妥的感受,似乎在自己身处的那处黑暗空间里,有什么工具在窥视着自己。
过得片刻,凛突然微微一笑:“你这样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女孩子,和碧倒是真有些像。她能召唤到像你这般的灵宠,真是运气不错。”
凛一开口说话,伊人心里那种令人发毛的被监视感就完全消失了。也许,适才那种很不舒服的感受是这个凛在使用异术探察自己吧!
伊人推测着,很想开口还击几句。但不等她说话,凛便自顾自的说起来:“以前,我总是担忧碧年纪太小,无法驾驭自己的灵宠反受其害,所以一直差异意她进行召唤。没想到她竟然趁着我出门服务时擅自进行召唤……”
他又是无奈的摇摇头:“幸好她召唤到的是个善良的灵魂,没有惹出什么乱子,这下我可放心多了。伊人小姐,碧虽说灵智超人,但究竟是个小孩子,希望你多多体贴她、指导她。”
伊人心里老大的不舒服,她最讨厌的即是旁人对她妄下评断。凛虽是一片美意,但那副彷佛看破她的模样,叫她不自觉的心生抵触。
凛淡笑着,不再多说,只将伊人栖身的小盒送回碧手中,又细细嘱咐道:“灵宠的能力要靠主人多多掘客。碧,你可不要偷懒,每天都要加紧炼她呀!”
这个“炼”字与那帮老太婆们的口吻一模一样,听得伊人又是一阵不爽。当了灵宠,便失去了和活人们平起平坐的时机,纯粹成了工具。伊人实在没法发生身为灵宠该有的觉悟,听了凛的话便下意识觉得难听逆耳。
这种郁闷不爽的心情一直连续到晚上入睡前,碧偷偷的对她说:“伊人姐姐,我没告诉别人你是我的本命灵宠,也没说过你来自异界,就连凛也不知道喔!你也不要告诉旁人呀,这可是异术者最大的秘密!”
看到碧这般郑重小心的模样,伊人心中既可笑又觉得可悲。她虽然知道本命灵宠的事情不能随处去说。若让人知晓碧是有本命灵宠的,那只需连捅她两刀,这灵宠纵然能替死一次,也对主人毫无作用了。只是,这小小的精灵般女孩,若在地球上现在照旧幼儿园的小朋友、怙恃亲人呵护备至的乖宝物。但在这世界里,她已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担忧,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连最信赖依恋的人都不能见告自己的秘密,何等悲痛的事情!
而她自己呢?穿越到陌生的大陆,成为奴隶般的灵宠。随时可能为主人而死的命运,她该如何面对?自由!多可贵的工具!要到什么时候,她才有拥有自己的身躯,拥有能痛快酣畅呼吸的时光?
情绪蓦地降低下去。碧很快察觉到伊人的不悦心情,嘟嘴道:“伊人姐姐,跟我在一起,你很不快活么?”
该怎么回覆呢?伊人缄默沉静半晌,怅然道:“对我来说,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实在不像是在世……”
“原来你在乎这个啊!那……伊人姐姐,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拥有自己的身体!”碧漂亮得惊人的双眸亮晶晶的,似乎正在做一个极重要的允许,“当我拥有夺舍的能力以后,一定会为你弄来一具躯体!伊人姐姐你等着,我保证做到喔!”
伊人淡淡笑了,知道碧无法理解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但她的一片真心,伊人确实感受到了。这坦诚可爱的小主人啊,当她认准了一小我私家,便毫无保留的对她好。果真,只有天性纯良的孩子,才会做出这令人感动的允许……
碧才四岁,也许,到拥有身体,我还要等上二十年吧!伊人这般想着,慢慢入睡。
……
自从凛回来后,碧就变得格外灵巧起来——修炼不用人催、用饭不用人求、睡觉不用人陪,就连以往把老嚒嚒们气得半死的情景都消失了。看起来,在碧的心中,凛还真有种父亲的威严。
不止是碧发生了变化,伊人的心情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只要凛在碧的身边,伊人便满身不自在,总觉得那银发家伙在偷窥自己的内心世界。虽说凛再没有使用异术对伊人进行探察,但那股芒刺在背的感受一直陪同着她。
“嘻嘻,伊人姐姐,你在畏惧凛么?”有天晚上碧笑嘻嘻的说,“说实话喔,你有这样的感受很正常的。因为凛很强大,对魂体具有很厉害的威慑力!你和他太过靠近的话,就会自然发生一种畏惧感。”
伊人恍然,却听碧贼兮兮的补了一句:“其实凛是很温柔的男人喔!我觉得他会是很好的情人耶!伊人姐姐,你喜欢他吗?”
这小丫头,才四岁就说这种话,真不晓得另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伊人苦笑着,淡淡道:“碧喜欢的,我就会喜欢。”
“嗯,我很喜欢凛!”小丫头很“美意”的说,“那伊人姐姐也是喜欢凛的啦!真好!”
伊人马上心感不妙,这小丫头不会想拉拢她和凛吧?对她来说,这两位是最亲近的人啊!
一想到碧对自己的格外亲昵,伊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她是学教育的,研究儿童心理的课程是必修的。像碧这样从小失去妈妈的孩子,遇上伊人这样常伴在她身边的年长女性,自然而然会发生一种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和亲近。而对于亲情的极端渴望又会使她期待一个完整而和美的家。于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就替自己这对儿心理上的“怙恃”做起媒来了。
想通这点后,伊人很尴尬。先不说自己只是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死人灵魂,纵然她已经拥有了身体或是结束了灵宠身份,她对凛也没发生那方面的想法啊!况且……伊人对于碧虽有几分疼惜,但平时她对碧的千般呵护说到底照旧私心作祟——在她看来,自己不外是在讨好碧以换取自由而已!
可惜这话没法对碧直说,伊人的日子越发惆怅了。每每当碧带着骄傲的神情向凛转述伊人讲过的童话故事时,伊人就觉得自己完全无法面对那位听众。尤其是看到那银发男子边听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心中就如猫爪子乱抓,难受得紧。
“为什么整天都要面对凛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伊人只能白白哀叹几句。要指望碧自己取消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实在太难了!先前为了拉近关系,她一直刻意讨好碧。可现在,她又嫌碧对她太好太亲了……
就在伊人苦恼于无法正常面对凛时,碧的五岁生日近了。眼看小丫头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到如作甚自己庆生上去,伊人总算能松口气了。
平日里,碧总被老嚒嚒们留在院里不让外出,连一般的节日庆典都没时机加入,这生日庆典险些是她唯一能够热闹狂欢的日子。在她生日那天,族里的大部门人都市前来为他们的少族长送上祝福,将是一场难得的家族聚会。
碧的生日是在深秋的苏打石月,相当于地球上的九月。同伊人的世界一样,逖伦大陆也四季明白,有十二个月份。所差异的是,它以宝石为月名,每个月份都拥有一种差异的美丽意涵。这苏打石象征着幸福完美;同时,它的深蓝能量也适合瞑想和意识相同。对降灵异术者来说,出生在这个月的孩子最有可能拥有强大的灵基。
由于逖伦大陆另有另外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每个孩子从母亲受孕到最终出生的时间并不确定。有人有身一个月就能产下婴儿,有人需要期待两、三年才气结束有身。所以,碧能降生在最契合降灵异术的苏打石月,不能不说是种好运。
这月下旬,碧的生日终于到了。算算日期,伊人来到异界也近一年,不算长也不算短。这天碧起床时,伊人正在独自叹息时间流逝之快,小丫头俏生生的问了一句:“伊人姐姐,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真粗心,竟然一直不知道呢!你快告诉我吧,嘻嘻,我可以让凛多准备一次庆典喔!”
伊人突然就愣住了。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替她庆祝生日了……自从爸爸死后,自从妈妈离开后,她自己都差不多忘掉了生日……这时小丫头的一句问话,竟然让她感动了。
呆了几秒,碧又问了一遍,伊人才回过神来,淡淡应道:“我的生日,是地球上的十一月,这里嘛,应该是彩虹石月吧?”
“哇,彩虹石月!”碧很兴奋的叫起来,“太好了!我妈妈也是在这个月过生日呀!”
她异常欢喜的模样让伊人心中一酸。她和她,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啊!
在小丫头幸福的呱噪声中,凛带着她离开小院,去了族里的主房。生日庆典要在那座高高峻大的主房里进行,碧很快便开始乐不行支的接受礼物。
随着前来为碧庆生的人越来越多,伊人也徐徐发现自己原来拥有辨识灵力的能耐。先前她一共只接触过几位异术者,这会儿来的人多了,伊人才知道异术者的能力真是乱七八糟。在碧的族人里头,灵力能够到达凛那种水平的绝无仅有,大多数人只有微弱的灵力。勉强能同碧的那几位老嚒嚒灵力相当的,也是人数稀少。
不止如此,伊人觉察自己还能清晰的掌握到那些人对碧的真实情感——尊敬的、喜爱的、鄙夷的、嫉妒的、带着恨意的、不以为然的……伊人都能辨认得清清楚楚。碧自身并不拥有这样的灵觉,或许这只是身为本命灵宠的自觉吧!伊人如此想着。
时间慢慢流逝,夜幕降临。碧收礼物收得手软,一张小脸欢喜得红通通的:“伊人姐姐,晚上的庆典有许多几何好玩的节目呢!凛专门从外头请了杂耍班子来,我还从来没看过杂耍演出呢!”
伊人怜惜的望了她一眼。这雪玉可爱的丫头,从出生之日起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小院落里,从未外出过。正如伊人极端的渴望自由一样,碧也同样渴望自由,渴望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丫头突然跳起来,自得洋洋的向着屋内的众人宣布,“凭据族规,我能自由外出了!”
随着她这句话的出口,原本喧闹的屋子里突然平静下来。凛的眼中闪过庞大难辨的神色,凑近她低声道:“碧,关于外出限制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今天难得这么兴奋,我们出去看杂耍好欠好?”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小丫头不满的撅起小嘴。但在凛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她照旧乖乖的将小手递给了他,不情不愿的走出门去。
虽然有这段小插曲,但看到了杂耍班子的碧很快就兴奋起来。不得不说,生日的这一天,是碧在这一年中最愉悦的时刻。
而这一天,也让伊人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