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妈妈立即去端了一碗过来,李太医在水里面加了点药粉,拿着银针刺破覃予的手指,滴了滴血在水里,只见血液迅速变黑,凝落在碗底。
李太医蹙眉,然后又给覃予切脉,“好厉害的心计。”
卢棋见太医完事,问道,“你的意思是?”
李太医起身拱手,拿起那个白的瓷罐子,道,“女人确实中毒了,这其他几样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是什么,只是这个,此药甚是庞大,其中含有一种名为茅血草的花蕊,服用能让人高烧不退,过量则会引发癫热,症状相似我们常说的孩童中风热,且常年潜伏于身体之中,如今覃女人身上的毒已经深入骨血,稍有引子便能毒发,稍有不慎……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再难回天。”
李太医欲言又止,细细看了眼覃予,可惜了覃家女人,覃予自小被李太医看顾着长大,从出生起每每遇险都是李太医救护,李太医都看出情感来了。
林秋阳一把抱着覃予肩膀,急道,“您可有解救之法?”
太医瞧了眼覃予,这孩子还真多灾多灾,笑着摇摇头,“我还没说完呢,女人现在好好的,也就无碍,只是身体里另有这些毒物,要想根除恐怕不易,此药可否让我带些回去调配解药?”
林秋月也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了,直接说道,“好好,您带走,一定要救救予儿。”
林秋阳也道,“您请便,孩子要紧。”
李太医见林秋阳的神情,他并没有带走整个罐子里的绿膏,而是挑了一点到他随身带着的空罐子里带走。
各人族的内宅有哪家是洁净的,就连皇宫也有许许多多见不得人的,李太医自然明白该如何做。
覃予缓了口气,“所幸没事,只要不死,什么都好说,母亲,姨母,你们别担忧,我好着呢。”
当下她也不想在林秋阳、林秋月两姐妹面前问什么,只是静静坐着,平妈妈竟然对她下毒,她说怎么想病就病,病的奇怪,好的也出奇的快,原来关结在这里。
林秋阳道,“你这孩子......”
老夫人也到了门口,没让人通报,也听到了太医的话,不觉捏紧了手里的手帕,神情凝重由锦妈妈扶着直直站在门口。
老夫人留意到李太医面色有异,使了个眼神,让锦妈妈一手培养起来的百草随着送李太医出门。
安妈妈送太医出门,这才留意到老夫人也来了,也没有人通报,送走太医之后才重重责罚了看着清荣堂的女使。
老夫人进门,也摸了摸覃予的小脸,屋子里没人敢作声,覃予见老夫人神情凝重,看来老夫人在门口也听到了。
“祖母......”覃予轻声,心里有点发虚,倒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老夫人万分怜惜拍了拍覃予手背,现在她知道在车上的时候覃予所求之事了,徐徐说道,“你先回去,我跟你母亲和姨母有话说,今日不必来太和堂请安了,祖母让人做些好吃的给你送去,你好好歇着,一切有祖母在呢。”
用心头血从忘川河换回来的孩子,老夫人又怎么能轻易让人再次夺走?
覃予也不做停留,起身行了礼走了,卢棋也告辞出来,与覃予一同走了回去,想起覃予刚刚得知中毒的时候那么淡定,有些不解,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中毒啊。”
覃予压根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太医说了能解,现在她也好好的,有什么好怕的,此时她所担忧的是导致她中毒的背后。
“又不是第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阎罗殿都走熟了,另有什么好怕的。”
卢棋听着她的话,脑子一阵闪电劈过,不由得顿了顿,脚步放缓了,是呀,她又不是第一次命悬一线。
覃予头也不回,迈着大步走着,也没有计划跟卢棋说话。
卢棋突然觉得覃予很可怜,他现在才知道覃予背后被人算计,活得是多艰难,可是她为什么还能如此看得开,不哭不闹不惊不惧?覃予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园子里,百花映着夕阳,洋洋洒洒镀了层温暖,梅染、青鸦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她又去到了那株异变茶花跟前,静静站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在发呆。
这株茶花八月洋洋洒洒开了一树茶花,炽烈张扬,它的生命力也着实让人另眼相看。
她在想,虽然韩小娘的事情真相明白,可林秋月不也是身在其中,她认可她把老夫人也算计在其中,她也认可她在赌,赌老夫人对林秋阳的珍爱从而对林秋月呵护一二。
如此,她欠了老夫人的情,这辈子也还不清了,不知怎么,她对老夫人总有一种亲切感,老夫人对她的单纯赤诚的爱,她从未体验过,而她算计了老夫人,想着,覃予不禁湿润了眼眶。
祖母,原谅予儿一次,今后予儿以命相酬,以报祖母天恩。
“女人,有老夫人撑着,没事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梅染担忧她心里蒙受不住,小心劝慰。
卢棋站在覃予身后远远看着,既让她入世,为何要让她活得如此艰难?卢棋看着她的背影心酸涌上心头,在他的影象里,她从出生起,经历了几多次生死?几多次死里逃生?
若换成他,恐怕早死不知道几多回了,她所经历的是他想象不到的生死诡谲、寄人离下、骨血疏散,似乎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她都已一一尝过。
他对覃予的厌恶消失的一干二净,换而萦绕心头是她站在茶花树下神形苍凉,她照旧个小孩子,身体里就像是住着看破世间诡谲的老僧人。
难怪今日在玉清观做道场覃予忧愁满身,覃予的落寞是她骨子里的落寞。
“以后有哥哥护着你,不怕。”卢棋喃喃自语,心里暗自立誓,保她今后康健无虞。
......
老夫人坐在清荣堂,林秋阳、林秋月把事情都原原本本说了,口供、毒物、信件也给老夫人过了目,老夫人看着匣子里的毒物,一抬手,安妈妈便收了起来。
“如今证据确凿,不必等,把这些工具给林家送已往,就以将军府的名义。”老夫人目光锐利,说道,老夫人的话从来都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秋阳解释,“此事是韩芬荷的事儿,不干林家的事儿,母亲要是将此事捅出来,林家也会遭受池鱼之殃。”
林秋月也同意林秋阳,韩小娘把她们害成这个样子,她是想要了韩小娘的命,可林家这个家族不能毁在一个小妾手里,“是啊,老夫人,林家不能因为韩小娘一个名声尽毁啊。”
“此事,没有的商量,卢家、覃家被一个小妾玩弄于股掌之中,说出去都是笑话,予丫头现在在世已经是万幸,要是出点意外呢?总之,我只要韩小娘的命。”老夫人不急不缓,坐在侧厅罗汉床上双手摆了摆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