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只有老夫人坐在正厅悠闲喝着茶,老夫人今年六十整,却是身姿健朗,目光如星,圆圆的脸盘险些没有什么褶子,头上挽了个元宝髻,只别了个玉梳,让她威严的气势缓冲了几分慈祥。
厅上侍候的几个婆子女使很敬重站在老夫人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林秋阳由吴翩翩扶着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个礼,“母亲。”
老夫人侧着脸,没有看她也没有叫她起来,“我就说一句话,覃予不能再靠近棋哥儿,棋哥儿都被她延长了,再者我们家看来是镇不住覃大女人的命格了,要么送回覃家、要么送去观里。”
或许只有覃予离了卢家才气保住卢家、保住覃予。
林秋阳依旧屈着膝,尺度的姿势一丝不差,没有回覆要把覃予送走的话,“母亲,予儿是我们家的义女,算是棋哥儿亲妹妹......”
老太太对覃予越发恼火,操起刚刚放在桌面上的茶碗就往前摔去,“混账......覃予那丫头秉性乖张,天生的天魔煞星,棋哥儿和覃予你选一个吧。”
林秋阳一动不动,茶碗从她耳边划过,重重摔在林秋阳身后的门上崩裂开花。
林秋阳心里畏惧极了,身子依旧一动不动,老太太雷霆之怒真不是盖的,“母亲,棋哥儿是儿媳的儿子,最是孝顺,定然舍不得儿媳做如此割肉的选择。”
吴翩翩是书香门第之女,嫁入卢家十几年了,卢家一直都是兄友弟恭,婆媳妯娌和气,那里有过今日这番局面?她扯了扯林秋阳衣袖,老夫人那一砸,心里也吓了一哆嗦,小声说道,“大嫂,不是说了不要跟母亲硬刚吗......”
林秋阳没有把吴翩翩的话听进去,肚子里这个有些重量,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吴翩翩不忍,笑着坐到老夫人身边替林秋阳解围。
“母亲,您先让大嫂起来,大嫂肚子里那个可给您磕了好几个头了呢。”
老夫人这才转过脸,见林秋阳如此敬重,心里的气消了一些,淡声道,“你先起来,坐下吧。”
林秋阳这才起来,坐到老夫人左侧的椅子上,安妈妈适时在身后给林秋阳递上手帕,擦了擦林秋阳额头上的冷汗。
老夫人看了眼林秋阳,林秋阳朴直的性子跟老太太很相似,要不是这几年因为覃予的事儿,老夫人也不至于与林秋阳生了隔膜。
“母亲,大嫂这人就是这样,有了孩子心里软了起来,让她狠心把覃女人再送回覃家,恐怕覃女人活不了命,上苍由好生之德,母亲忍心吗?”吴翩翩劝说道,“再说,真的要覃大女人回到覃家那个虎狼窝,还不如要了大嫂的命去,您可别提了。”
老夫人脸色缓和下来,捂着心口隐隐作痛,虽然覃予这丫头不讨喜,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没有须要让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回覃家平白无辜丢了性命。
老夫人身边的锦妈妈眉心蹙了蹙,发现覃予再满月洲那晚的影象涌现。
那时,女使慌忙来报,“覃家大女人没气儿了。”
老夫人立身太和堂院中寿山石下,听闻覃大女人没气了的那一瞬间险些没站住,老夫人闭上通红的双眼,内心如万千蚂蚁啃食般钻心的痒,不觉捏紧了手中刻着神秘图腾的琉璃镜,那日本是满月之夜,却是乌云密布。
“都下去吧。”老夫人挥了挥手,院子里下人们不敢停留,老夫人看着流光溢彩的琉璃镜,举起刻着与琉璃镜一样神秘符号的小刀取了一滴心头血。
乌云四散,月光如炽,月光透过满月洲破败纱窗,不偏不倚落在覃予身上,屋外白鹭惊起,盘旋于满月洲上空。
覃大女人就此捡回一条命,锦妈妈想到这里,眼眶不觉红了,并不为覃予,而是为了老夫人为了个与她作对的小天魔星竟改了命。
林秋阳见老夫人态度软了些,当下不给老夫人再次考虑的余地,赶忙补上说辞,“母亲,予儿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乖张了些,以后儿媳一定管教好她。”
吴翩翩继续说道,“儿媳身子欠好,至今也没个孩子,恒哥哥又不愿意收通房,我们二房无所出......如今将军府可就指着大嫂的肚子呢,母亲可不要为了一个毛丫头让大嫂受了苦,肚子里的孩子也随着惆怅,未来孩子喊您祖母的时候,您心里可不开心吗?”
吴翩翩句句给老夫人体现,林秋阳肚子里另有一个,不行太过苛责。
老夫人看着林秋阳的肚子,听着吴翩翩的耳边风,心一下子彻底软了下来,将军府百年以来嫡系一支传承,有个不成文的规则,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所以到了现在,诺大的将军府也没有几多主子,孩子更是稀罕。
“覃予要养病就呆在满月洲好好养病。”老夫人终于照旧松了口。
林秋阳喜出望外,起身刚要行礼,老夫人抬起手阻止了她,“别起来了,要是那丫头还不知错我是不会迁就。”
“谢母亲。”
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女使,十七八岁的年纪,叫百草的迈着小步子在锦妈妈身边咬了几句耳朵。
锦妈妈好奇的审察了一下百草,一脸的不相信,百草也是满脸的不相信,可看门婆子报进来的话确实是。
锦妈妈小心在老夫人耳边说了,老夫人也是满脸的不相信,“覃大女人在外面磕头认错了?”
锦妈妈小心看了眼林秋阳和吴翩翩,才温和说道,“刚刚看门的婆子报进来,那丫头说前些日子顶嘴了您,心里难安,一醒来就来给您请罪来了,还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满脑门的尘。”
吴翩翩扑哧一声笑,老夫人、林秋阳的目光齐聚吴翩翩身上,吴翩翩见她们都看着自己,有些欠美意思,“那孩子就是实诚,母亲可别生气了,孩子才十二岁,言语多有不妥之处,母亲可不要为了个毛丫头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此时心里却在琢磨覃予又想作什么妖,覃予这两年来跟老太太差池付,两个都是心思简朴的一老一小,每次晤面差不多得打起来,所以老太太给覃予下了令,不用她请安,免得气她,覃予没事不会到太和堂来。
覃予原住的平江阁又是在太和堂旁边,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覃予自己跑去了满月洲,老太太巴不得。
而且,覃予是在满月洲才捡回一条命,老夫人也觉得覃予住在满月洲能平安。
林秋阳、吴翩翩心里也存了点疑惑,照覃予的性子,这两年连太和堂都不想靠近,怎么会突然来太和堂请罪?
“好了,既然那丫头知道错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我得赶忙把棋哥儿找回来,那孩子跑到西郊大营去了。”吴翩翩笑道,透露了卢棋所在。
“翩翩,你先回去,我与你大嫂有话说。”既然已经知道卢棋去了西郊大营,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老夫人留下了林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