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女人,你别走啊!”见苏尘压根就不吃这套,反倒似被严重侮辱而生气要走,这下老鸨可真的有点慌了,顾不得慰藉花魁,忙急步拦了上来。
“我虽落魄,却不是乞讨的叫花子,这些绝世的曲子,更断不容人家这样侮辱。”苏尘声音更冷,“我若不到万不得已,以我堂堂……的身份,又岂会到这里来?”
说道中间那几个字,苏尘故意顿了一顿,含糊地带过,似乎是不小心差点说漏自己特殊的身世一般,甚至还带了几分原来人上人,却不得不委屈自己的羞怒!
其实,她心里的紧张,只有被她汗湿的手紧握着的彬彬才知道。
老鸨本都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原本见苏尘虽然妆扮怪异,服装简陋,又神神秘秘的,但举手投足中却又奇异地充满了自信,毫无穷酸人家的自卑之状,歌声更是前所未闻,心下本已不敢小觑,再见苏尘一激就怒,最后面那句话更是隐约透着一股高尚和威严,以为她真的有什么来头,不外是暂时落魄失意而已,哪里还敢怠慢!
“女人误会了,其实凤香不是这个意思,适才也不是故意让女人久等……主要是凤香这丫头还没听过女人的天籁之音,所以才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会女人让她见识见识,她就知道天外有天了。”
见苏尘生气,老鸨的态度又来个急转,原本一心想给下马威的花魁,不由尴尬的怔住。而处事圆滑的老鸨却早已换了一脸媚笑的女人长女人短的挨了过来,半请半拉的推着苏尘重新坐下,又冒充教训花魁,又嘱咐厨房备菜。
可老鸨越显得殷情,苏尘就越发显得恼怒难消,冷笑道:“妈妈也不用多说,冲着妈妈的面子,我便再唱一首,想要什么样类型的曲子,凤香女人只管点来。值不值恰当凤香女人的师父,相信凤香女人听完之后就自有判断。”
“如此,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故意装作没看见老鸨的眼色,心有不甘的花魁险些是带着点挑衅的口气道,“前日我还听城主言道,说京城有位柳女人,曲风和剑舞均天下无人能及,她所唱的歌曲,激昂处就是连原上将军都为之热血沸腾,婉转处令得铁石也融化,不知女人可会这样的曲目?”
“这有何难?”苏尘绝不犹豫地昂然道,不在面上输上半分气势,暗里却咬了咬嘴唇,焦急了起来,战歌她是随便一想就能想到几首,想要既然体现出英雄霸气和美人温柔的曲子,也有,只是唱这样的歌,难度实在不小,以她娇柔的嗓子能唱好么?
“哦?”见苏尘轻易的就应了下来,花魁不由地面色一变,道,“不知女人要用什么样的乐器?”
“我要的乐器,料你们这里也拿不出来,我就清唱好了。”
苏尘越发倨傲的道,其实心中却虚的很,若要说到乐器,虽说她对种种乐器都相当的感兴趣,但身世孤儿、厥后又一直忙着事情挣钱的她,哪来那么多深造的时机?就连唯一的比力熟练的笛子和洞箫也是自己自学成才的,更别说这些古代的乐器了。就好比花魁手中的琵琶,她就只是听过琵琶的曲子,见过琵琶的样子,却连琵琶自己都没碰触过。
“不知道女人所要的乐器是何等样子?凤香虽然见识微薄,可但防向阳国有的乐器,凤香基本上都还能拿的出来。”花魁咄咄逼人隧道,显然不愿轻易相信苏尘的说辞。
“我要的乐器名叫钢琴,每一条琴弦都是以纯钢的细丝精致而成……”苏尘添油加醋地描绘着钢琴的样子,横竖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懂什么叫钢琴。
待到苏尘描述完这座庞大的需要数人合台才气移动,弹奏时,急能奏出万马飞跃,缓能激荡如水温柔,重则轰如天雷,轻则可闻水珠撞击之声的绝世乐器后,纵使花魁再自视过人,也不禁悄悄为刚刚的夸口而羞愧。
“这样的乐器,凤香女人可有?”苏尘故意刁难道。
像花魁这样持才而傲的学生,她越接纳高压态度来凸显自己的与众差异的才气,就越能获得她真心的佩服,等到花魁先接受她新奇的曲风折服,再以自己的黑颜使花魁明白,自己对她的职位绝对够不成威胁后,她就能在这凤鸣楼完全站稳脚跟了。
“那就清唱,清唱!”见俩人俱都火气十足,老鸨忙打圆场。
“既然没有钢琴,那就请妈妈随便取只大鼓来吧!”苏尘状似退让一步的微微妥协,实际上,无论如何激昂的歌曲,由女子来演唱总未免会先失了几分先天的气势,况且她的嗓音并不粗哑,而简朴的鼓乐却能弥补这个缺陷。
牛皮鼓很快就取来了,苏尘又提了个小小的要求,要求众人全转过头去背对自己来聆听。老鸨虽觉奇怪,但照旧接受了。
见果真无人回望,苏尘伸出两只乌黑的手,紧紧的握住鼓槌,抬起一手,深吸了一口气,放开喉咙,调粗声,落鼓,起唱,铿锵有力地引吭高歌。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差异,几多年恩爱急遽葬送……”
手中雷着鼓,心中涌着情,唱歌时向来都喜欢十分投入曲中意境的苏尘,险些完全将自己融合在那一场壮丽而又凄美的恋爱之中,同时也将这么多年来老天对于自己的不平和悲愤,尽数地发泄了出来。
这些一直积累在她心中的对苍天的积怨和不甘,令她原本有些弱势的声音,马上增添了无限的吸引力。直听得众人时而新潮澎湃,时而又被期间的细腻温柔而感动的眼眶湿润……直到苏尘放下鼓槌将手缩回袖中,才发现周围的二楼回廊之上,竟不知何时聚满了众多头也未梳、妆也未化、连衣裳都是临时披上、似乎才从床上起来的风尘女子。
“好……好……好……”横竖此时还未开门迎客,一曲既罢,楼上女子也不管形象是否邋遢,纷纷地拍手叫起好来。
苏尘立刻机敏的更好藏好了手,目光抬头透过面罩的漏洞,徐徐地望着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到犹自又惊又喜的老鸨和花魁脸上。
她微微一笑,知道她乐成了!
现在,该是以绝对的强势让老鸨和花魁接受她黑皮肤的时候了,相信听过她的歌声后,老鸨就算再惊讶与她的黑皮肤,绝不会舍得撵走她这棵摇钱树。
半个时辰后,花魁凤香的内室之中,已除去头罩的苏尘签订了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的第一份条约,第一次暂时有了一个落脚之所,第一次不再如萍漂泊。
又一个冷冷的秋夜来临了,与前院的喧闹截然差异的凤鸣阁后院,平静而温暖的厢房里,苏尘借着柔和的灯火下,温柔地守着吃饱喝足、安然熟睡的彬彬,第一次,放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