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外,群山的上空,秋阳终于升起来了。
暖暖的阳光倾洒在秋日的山林之上,一些没有迁徙本能的鸟儿们,也迎着温暖的阳光,振作起精神,为冬天的存粮而忙碌起来。干枯的密林中,低矮的灌木里,丛生的蕨类植物中,不时地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传了出来,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在里面运动。
一只麻雀落在了木屋的茅草顶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突然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振翅飞起,远远地落在一棵常青树之上。
“女人,女人?彬彬,彬彬?”麻雀刚飞走,木屋的门就被小心地敲响,“是我乔大叔啊,你们起来没?”
屋内悄然无声。
乔大叔顿了顿,推了推门,发现里面紧紧地撑着,确定是有人在里面,便加重敲打的力度,再喊道:“彬彬,女人,开门,大叔给你们带吃的来了!”
屋内照旧没有任何的消息。
乔大叔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包裹,熟练地绕到了侧面的小窗子里,趴着小窗往里面看。只见一大一小的两个蓬乱的头紧紧地靠在一起,似乎都只是睡熟了而已。
乔大叔松了口气,笑了笑,正计划转已往继续敲门,突然不经意间瞥见了苏尘垂在床板外的一只手,漆黑如墨,状若拳粗,面色马上大变,一个箭步地冲到了门前,用力地敲打木门,试图推开它。
“彬彬,彬彬,快起来,彬彬……”
屋内,睡在里面的彬彬,终于动了动,接而迷惑地睁开了眼睛,习惯性地先揉了揉迷糊的眼,才望向声音的来源。
“彬彬彬彬……”乔大叔的叫声更急了,中间还陪同着几声铁器的砸门声。
“乔叔叔?”彬彬迷茫地低叫了一声,但外面的乔大叔却基础就没听见他的低语,只以为她们俩都身遭不测了,急的拼命地用随身携带的砍柴刀,拼命地砸门。
“姐姐,”彬彬半爬了起来,正计划去推苏尘,突然看见苏尘那张同样漆黑、而且还浮肿的很厉害的脸,马上骇了一大跳,吓的大哭起来,“姐姐……姐姐……”
“彬彬,你在吗?”乔大叔终于听见了声音,忙停止了捶门,“快来给大叔开门,快开门!”
床上的彬彬却充耳不闻,缩到了墙角直哭:“姐姐,呜呜……姐姐……”
“彬彬,快开门哪!你姐姐失事了,快开门哪!”
“呜呜……”彬彬听出了里面有一句姐姐,哭的更高声了。
“彬彬,快点开门!”丝绝不知现在的彬彬只有三岁智力的乔大叔见呼应无门,忙又抡起了别在后腰上的柴刀,用力地劈向木门,几下就砸开了一个缺口。然后立刻伸手进去先拉开顶门的木头,再拨开门闩,也管门差不多都破烂了,一头冲了进去,扑到床前,猛然怔住。
只见苏尘的身子都已泛满了漆黑的颜色,眼睛紧闭,嘴唇紫黑,而且已经浮肿的险些连五官都分辨不出来了。
乔大叔不忍地移开了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凭据他在山中砍柴多年的经验,知道苏尘一定是中了当地最有名的乌倬蛇的毒了。这蛇不仅满身漆黑,毒性剧烈,而且中了它的毒液之人,皮肤也会慢慢变黑、膨胀,如果在皮肤彻底变色前,能实时地找到解药,也未免没有活的希望,可是……
乔大叔又叹了口气,皮肤都黑肿成这样了,即是神仙,也难救了。
“姐姐……”彬彬似乎浑然不觉乔大叔的突入,随着咋见苏尘黑脸后的畏惧徐徐消失后,又本能地向苏尘挨了已往,含着泪推摇着苏尘,“姐姐,姐姐……”
“彬彬,这位女人已经中毒死啦!你就不要再去碰她了,让她放心的走吧!”因为知道乌倬蛇的毒虽剧,但不会熏染,这乔大叔并没有拉开彬彬,而是叹着气同情地将手搭在彬彬的肩膀上,“唉,这也是命啊!我们这些穷苦的人的命啊!”
“姐姐醒醒,姐姐不要睡觉觉,不要睡觉觉……”已经历过一次亲姐睡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彬彬,越发畏惧地放声大哭起来,怎么也不愿认可苏尘的死亡。
他和苏尘虽然相处不外两日,可这两日的情感却胜过两年的情感。此时他虽然糊涂幼稚,却很明白这个姐姐是何等地疼爱自己,何等地体贴自己,在他心里,这个姐姐,早已和原来的姐姐重叠了……如今这个姐姐的身子,又和原来的姐姐一样开始酷寒,怎能不叫他畏惧,怎能不叫他心慌、无助?
“彬彬,来,到乔叔叔这里来。”乔大叔还没觉察彬彬智力的下降,粗壮的手臂一伸,就要将彬彬从床的里面拉出来,这女人人虽好,可人死了总是死了,活人是不能这样和死人挨在一处的,会沾晦气的。
“不要,我不要离开姐姐……”彬彬死命地抱住苏尘的身体,哭喊着,怎么也不愿放松。
乔大叔怕拉伤了他,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再用力,只得劝导:“彬彬,乔叔叔知道你很惆怅,可你这样,你姐姐会走的很不放心的。”
“姐姐不走,姐姐说过要一辈子都留下陪彬彬的,姐姐不会骗我,姐姐不能骗我!”彬彬哭的更凶了。
乔大叔怔了怔,这才发现彬彬似乎和以前有些纷歧样,似乎性情软弱了不少,也幼稚了不少,但他马上又释怀了,他小小年级,才刚刚死了亲姐姐,现在刚认的另一个姐姐又被毒蛇咬死了,性情怎么能不大变呢?
“彬彬乖!不要吵你姐姐了,先下来。”真是可怜的孩子,乔大叔擦了擦湿润的眼,放缓了力道诱哄着彬彬,然后趁着他没有那么反抗的时候,突然将他一把抱起,带了下来,准备带到外面去。
“姐姐……姐姐……放开我,我要姐姐……”彬彬向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野兽,拼命地挣扎着,可小野兽就算本质是野兽,力量照旧很弱小,更况且他是人,是个现在智力只有三岁的小男孩,不懂反抗的技巧,因此两三下就被乔大叔牢牢地牢固在怀里。
“彬彬,你醒醒?你姐姐已经去世了,她被毒蛇咬死了!”乔大叔愣了愣,他是个粗人,实在不怎么懂该如何慰藉人,只要实话实说隧道。
“你骗人……姐姐只是睡觉觉,呜呜……姐姐,你醒来啊,醒来啊!不要丢下彬彬……哇……不要丢下彬彬,彬彬畏惧,彬彬畏惧……”
彬彬小手不停地挣扎着伸向苏尘,现在他看苏尘那满面的玄色,已丝绝不觉畏惧了,因为,有比这个恐怖的面容还要畏惧的工具正在本能威胁着他,他已隐隐地明白,如果没有眼前这个昨天还温柔地抱着他的姐姐,他以后的命运将会不知道如何的孤苦、寥寂和坎坷。
“唉……”
乔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计划先把彬彬抱到门外去,让他在看不见苏尘的情况下好平静下来。人死了,后事总要处置惩罚的,虽然他自己也穷的叮当响,连棺材也买不起,但好歹总要想法子让人家入土。
只是眼下张家的人盯得紧,他肯定不能带彬彬回去,也不能放着彬彬自己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或随处跑,少不得要想法子找人暂时收留几天了。
唉,这孩子真是命苦啊!听说三四岁的时候就没有爹娘了,靠着一个心灵手巧的姐姐带到现在,却又……唉……
“我不走,不走……姐姐救我……姐姐……”彬彬大哭着,两只小手死死地扣住破门,掉臂门上的木刺扎进了手,泌出红红的鲜血,仍怎么也不愿放弃苏尘,如雨落下的泪水糊了一脸,在他污秽的脸上冲出两条苍白的痕迹。
乔大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忙停止了行动,想把他受伤的手先扳下来,却没有注意到床上原本已僵硬如石的苏尘,突然轻微地颤了颤,她那只垂在下面的手,更是有要努力抬起来的迹象。
“姐姐……”彬彬一直牢牢地盯着苏尘,马上又哭又笑地叫道,“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你姐姐她已经……”
乔大叔的语声突然顿住,他险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尘那一片黑肿的面容上,突然有两点微弱的光线发了出来,仔细一瞧,竟是苏尘睁开了眼睛,在艰难地看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