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无语地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覆,怔得连严寒都没感受到。
就在睡觉前,这个看起来才六七岁的小男孩还灵巧天真地像个三岁的孩子,用奶里奶气的声音叫她姐姐,可眼前这个醒后的小男孩,眼神是如此的痛苦而坚贞,明白透着十几岁的成熟少年才有的目光。
灵巧温顺的小男孩,恼恨满腔的超龄少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苏尘糊涂了。
小男孩见她没有回覆,也不再问,只是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怀抱,转过身慢慢地跪倒在少女面前,仔细地帮少女理了理残缺的衣服和凌乱的长发,久久的不作声。
“彬彬……”苏尘试探着,将手放到他瘦弱的小肩膀上,艰难地开口,“你姐姐……她已经去了……”
“我知道。”小男孩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嘶哑的声音清冷的没有一丝温暖,似乎现在,他整小我私家整颗心都是冰的,听得令苏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这应该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发的声音吗?苏尘怔住,不,这不应是一个孩子应该发出的声音,也不能是一个孩子该发出的声音……她既然会泛起在这里,既然命运已经和这个小男孩连在一起了,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幼小的心因太过的恼恨而扭曲,不能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关闭自己,今后只活在恼恨之中。
苏尘咬了咬唇,挣扎着起来,小心地绕过少女的尸体,蹲到小男孩的劈面。幽幽的月光照着小男孩因在树林间奔跑而褴褛的衣服,也照着他那同时混淆着稚嫩和深沉的面容。
“彬彬,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苏尘伸脱手,温柔地包住小男孩同样酷寒的双手,心隐隐地疼。她没有时间去想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无比诡异的一切,也不想问小男孩怎么会酿成这样,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可怜的小男孩需要温暖和资助,而她,是唯一能提供这些的人。
“我不哭。”小男孩平静隧道,抬起眼望着她,目光已清澈如水,“在我给姐姐报完仇之前,我不能哭。”
“可是,害你姐姐的人已经死了……”苏尘柔声地劝慰道。
想起被自己压死的那个赤裸的男尸,苏尘不由地一阵恶心和悲痛,是宿命注定她一定要成为杀人凶手吗?否则,为何会发生这样类似的情节,为什么她会连续杀死两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虽然,她都不是故意的。
可她照旧夺走了两条人命,就算他们再活该,也是两个生命……
“他只是其中的一个,另有一个也是凶手,他们张家全家人都是凶手。”
小男孩没有给苏尘自怨自艾的时间,刚刚恢复清澈的眼中又开始涌出血红的恼恨,切齿道,“他们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就是他们两年前才害死了我的爹娘,逼得我姐姐连夜带我躲到山里来,没想到他们今天又害死了我的姐姐……我丁彬立誓,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全家为我亲人报仇,一个都不放过,绝对不放过!”
“彬彬……”苏尘心疼地召唤了一声,忙将他挥舞的倔强小拳头握得更紧。
她不明白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她原本只是隐约地记得,在下坠压死那个男人之前,自己一直被动地漂浮在一团无形的空气里,眼望着那幕悲剧在进行却徒劳无力,然后突然之间就掉下来,砸在男人的身上。
现在听彬彬这么一说,再联系起少女临终时的托付,一个血海深仇的悲剧已跃然而出,只是,像彬彬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让他来肩负这么重的恼恨?
她温柔而充满抚慰的声音,令小男孩的眼圈泛起了新的红晕,尔后,小男孩突然挣开她的手,往退却挪了一步,重重地磕了个头:“恩人,你救了我和姐姐,彬彬给你磕头了!”
“不要这样,彬彬!”苏尘忙探过身子去扶他,酸楚隧道,“你家里另有什么人吗?”
小男孩咬牙摇头:“家里就我和姐姐两小我私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也就是说,他今后也是孤儿了!
苏尘忍着鼻中涌出的酸意,绕了回去,将他扶了起来,并排的坐在干草堆上,轻抚着他的头,柔声地慰藉道:“姐姐也是一小我私家,也没有爹和娘,彬彬要是愿意,以后就叫我苏尘姐姐吧!你姐姐去了,可你苏尘姐姐还在,往后我们姐弟俩继续相依为命,姐姐立誓,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照顾你的!你愿意吗?”
苏尘认真地注视着小男孩,郑重地许下诺言,同时也期盼地注视着他。
她曾经亲手灭绝了两条生命,也早在死刑宣判之后就看透了生命,对她来说,接受自己因为车祸而穿越到一个陌生世界,并不件很困难的事。因为单单从自己无缘无故地停在半空中,她就隐隐地觉得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只是没料到的是,自己居然会以那样的方式直接掉落,还压死了一只畜生,却也又成了杀人犯!
“苏尘姐姐!”小男孩怔住,呆呆地望入她勉励而温暖的眼中,注视了她半天,突然哽咽着,猛地扑入了苏尘的怀中,小小的身子哆嗦个不停,清晰地转达着他心中的痛苦和伤心,知道这一刻,苏尘才又觉得他照旧那个真正的孩子。
“弟弟乖,”苏尘红着眼,也哽咽地慰藉道,“哭吧,哭吧,把所有的伤心和惆怅都哭出来!姐姐在这里陪着你。”
“我不哭……我要成为男子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小男孩的声音已经变调,苏尘的胸口也感应了一丝濡湿,可他还在顽强地坚持着。
“好弟弟,你哭吧!就哭这一回,哭完这一回后,咱们再当男子汉,就再也不哭了,好欠好?乖,哭吧!把心里的苦都倒出来,听姐姐的。”苏尘柔声地引导着。
“哇……姐姐……姐姐……”小男孩究竟也才六七岁,架不住苏尘如此的温柔劝哄,终于忍不住越发用力地紧抱着苏尘,放声地痛哭作声,小小的山洞中马上充满孩子伤心欲绝的啼哭声,凄凉的催人泪下。
山洞外,秋风咆哮着,掠过幽暗的山林。
淡漠的山月照着酷寒的石壁,也照着那对相互依偎的巨细身影,照着地上那具面色更显苍白的少女尸体……全世界,似乎都是酷寒的一片,唯一温暖的,是搂着小男孩的怀抱。
苏尘默默地张开双臂将小男孩牢牢地护在怀中,不住抚mo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背脊,无声地抚慰着他,视线却徐徐地往上移,茫然地注视着这异世半圆的月亮,两行清泪慢慢地从眼中滑了下来。
这泪,她也憋了很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