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出损亏
“什么?乙07编队全军淹没?余光战死?”当徐再生收到这条消息时,惊得直接从藤木椅上跳了起来。
“军门,属下等收到讯息赶至,事发海域血红一片,无数尸体和木屑漂浮在海面之上,被那些鲨鱼们争食!军门!你没看见……那些活该的海盗,竟然把俘虏的兄弟们全部活活淹死!军门……我……我们仅救起一人,但他到现在还昏厥不醒!”杜乐成是事发后第一个赶至的舰队,死去的虽然不是他的战友,但见到友军如此惨状,也忍不住心痛悲泣。
“将军,请将军给我二支舰队,末将必把这些海匪全部抓起来,碎尸万段!”脾气急躁的夏广平第一个跳起来,忍不住大吼。余光,可是随他们征战多年的老友啊!
“将军,抓住那些海盗,碎尸万段!”
一时间,群将义愤填膺,情势逐渐发作。
“报,军门,海上来报,乙04编队遭到海盗伪袭,乙04战船被俘虏,把总郭海跳海失踪。唯有丙17战船逃离,却破坏严重,航至长江口时缄默沉静。船上兵员多数被救起。”
“报,军门,海上急报。韩章韩千总所帅船队被海盗偷袭,鏖战后,十几艘海盗船逃窜。但我淹没丙级战船二艘,一艘乙级战船,三艘丙级战船破坏严重。韩千总请令,是否继续追击那些海盗?”
接连几条坏消息,简直把徐再生打懵了。也就说,在一天之内,他辛辛苦苦组建的水师,就已经损失了二艘乙级战舰,七艘丙级战船,整整四分之一的战力。四分之一,什么看法?而且这还不是与荷兰水师舰队对战,只是遇到一些海盗而已。
徐再生损失的,不仅是战力,另有生长的时间。最不行估量的是,这次意外,完全催坏徐再生强大的信心。让他明白,光是拥有武装到牙齿的武器还不行,他还必须要有明白运用先进武器的人,要有明白水师新型战术的高级职业军官。也就是,人的素质,指挥官的素质,决定了战争的结果。
然后,无论是他训练出来的新卒,照旧夏广复,孔有德等东江老卒。对于海战新式战术,无疑都照旧门外汉。
“传令,所有东海的巡逻船队,全部返航,回港休息待命!”
“诸位与我同去,看望受伤的兵卒!”
医疗营,充斥着种种中草药的气味,许多年轻的医徒正一脸黑灰地熬煮草药。遇见的几名伤兵,情绪明显降低,想是这次遭遇,给他们带来不小的攻击。
可当他们看见徐再生领着一队将官赶来医疗营时,立即吓得连身上的疼痛也忘记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反映过来,龇着牙一拐一瘸奔进营帐内,激动地大叫,“兄弟们,上将军来了,上将军来看我们了!”
险些是话音刚落,那此起彼落的哀号声戛然而止。每小我私家都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忍住疼痛。他们不愿上将军看见他们的怯弱,那该是何等的丢人,说不定还会被驱逐出去。
有些意外营帐内的平静,几名正在给伤员的治伤的医生则迅速丢下手头的事情,前来参见。
“不用,不用多礼,伤员们的伤紧急!”
徐再生把医生们赶回去,走向一名看上去伤势很是严重的小卒,蹲下身看了看他的伤势,轻声问道,“伤的不轻啊,放心养伤,争取不落下个伤残!”
那名小卒是最后一批招募的新卒,平日里连徐再生的影子都很少见上几回。听着老卒们对徐总督的称颂,这名小卒没啥切身感受。只是知道,在这里当差,比别处要舒服。
此次受伤之后,小卒充满忐忑。虽听老卒说受伤的人能领到伤残金,但他究竟无啥劳绩,而且这次照旧被人偷袭,遭遇惨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身为一军主将,身上萦绕着无数传奇色彩的徐上将军,竟然来到他这个无名小卒的身旁。那真诚的体贴,眼神里忍不住的沉痛,瞬间就把这名小卒的心理提防击溃。泪水磅礴而出,小卒哽咽隧道,“将……将军,我……我无能……将军,小七子死的好惨……真的好惨,求将军让我再回船上,为小七子报仇!”
身后一名百总站到徐再生身后,悄声道,“军门,小七是他的堂弟,他们一起投军的!”
徐再生点了颔首,拍了拍这小卒的手,慰声道,“好,我允许你,只要你能养好伤,我一定让你回到船上,我们一定会让那些活该的海盗,血债血偿!”
“将军,我叫鲁大,请记着我的名字。鲁大一订婚手杀死那些活该的海盗,为将军雪耻!”
本已起身的徐再生闻言一怔,转身盯着鲁大的眼睛,认真道,“不,你错了,不是为我雪耻,是为你们雪耻,是为死去的战友们雪耻!”
战友吗?何等贴切的形容啊!鲁大泪眼已经模糊,一双手攥的铁紧,恨不得现在就能起身,去战斗,去复仇,去雪耻!
整个医疗营内气氛马上改变,徐再生每走到一个伤卒身边,都细心观问。有些伤势较轻的小卒更是问起徐再生一些私人问题。例如将军你结婚了吗?将军,你为何不结婚?是不是看上哪家闺女了?将军,你真的会求雨吗?将军,天上有没有神仙等等?
徐再生却也不恼怒,开心地和伤卒们聊天,时而老实,时而诙谐,令本已压抑的气氛,变得有些欢快起来。然而每离开一个床位,那名伤卒肯定报上姓名。
“将军,我叫张行,我一定会为自己雪耻的!”
“将军,俺叫朱炳,俺一定会让那些兔崽子们知道俺的厉害!”
“将军,小人叫……叫姜甘,小人一定会为将军争气的!”
“将军,……”
慢慢地,就连那些不懂兵的医生们,也被这种气氛熏染。治起伤来,格外的细心,格外的轻缓。而一直缄默沉静少语的孔有德等雇佣军诸将,却徐徐动容。这个看起来绝不起眼的细节,却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么快拉动士气。看来这个徐总督麾下兵卒士气的高昂,不是没有原理。
离开医疗营,徐再生的脸色徐徐阴沉下来。在里面,他虽然有说有笑。但每看到一名年纪轻轻的兵卒,可能就永远不能站起来,落下永久伤残时,他就万分恼火。
怒火不停积压,已经到了濒临瓦解的边缘,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口。
“血债血偿!”徐再生咬了咬牙。
“报,总督大人,魏少义醒了!”
魏少义就是余光编队幸存的唯一生还者,被救回来后,就一直昏厥不醒。
“真的,走,我们去看看!”
“大人,魏少义还很虚弱,说了几个字后,又昏了已往!”
“他说什么?”徐再生瞬间紧张起来,他明白,这句话,一定是个要害。
那名亲兵咬了咬嘴唇,恨声道,“大人,不是海盗,是郑芝龙。这是余光把总临死前亲眼告诉他的,是郑芝龙麾下的朱告至!”
哗,徐再生身后的诸将一下子就爆炸开来。
孔有德脸色一变,犹豫了下,上前小心道,“徐军门,这朱告至原先为东江千总,厥后听说是投奔了南方的郑芝龙!”
“他这是造反,他郑芝龙身为朝廷钦封五虎游击将军,竟感袭击官军水师。军门,定要奏禀圣上,弹劾其罪!”孙元化也忍不住跳出来怒斥道。
“弹个鸟,将军,既然知道是何人所为,不如领导我们杀已往,杀个他片甲不留!”李四海最激动,这次如果不是他机敏,恐怕他的编队也要遭此下场。
“奏禀?弹劾?”徐再生冷笑道,“有证据吗?难道仅凭一个据说存在的朱告至?”
徐再生想到早晚有一天会与郑芝龙发生冲突,但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先下手为强,抢先出击。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但他既然出招了,那就战斗吧!
“传令,所有战船回港休整三日,全军南下!”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