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回来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最放松的,因为张扬放假了,盈盈也放假了,有两个小大人在家,他可以更长时间地出门。
一回来就在村口遇上志军——
志军的激动没有任何保留:我婆娘的病完全好了,昨天去医院检查,先前的一些病症完全消失……
爷爷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回抵家,盈盈扑上去接过他的药蒌,张扬送上一千块的大票子,红红的票子一如他火红的脸!
房门关上了,爷爷在用一根比盈盈还长的烟筒吸烟!
张扬已经提出了问题,在期待爷爷解答——
他有几个不懂,第一,为什么自己给出去的药这么张扬,象杀猪一般的治疗历程,偏偏效果如神;
第二,解答这个问题应该不难的,为什么妹妹只能在外面探头探脑,一脸的沮丧?
“药方是我写的!”爷爷苦笑:“我还能不知道怎么让她一次断根吗?”
张扬愣住了!
“你知道吗?现代的人没几个相信爷爷的古方会治病!”爷爷的声音很低:“所以,爷爷一生都没治几小我私家!”
“不是!爷爷!”张扬老实地说:“全村人都信爷爷的,他们有事都愿意找爷爷!”
这是真话,全村的人、特别是老年人对爷爷特别信服,因为爷爷不仅能帮他们治病,而且一般情况下根天职文不取,配上他的满头鹤发,他简直就是山村里的世外高人!
虽然爷爷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但一样获得了全村人的敬重。
“可他们穷!”爷爷说:“他们太穷了,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还能指望他们帮你们兄妹俩聚学费?”
张扬的心跳加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悄悄升起。
“志军家是最好的,他家有钱!”爷爷说:“这十年来,你们兄妹俩的学费可以说是都是他给的,我本计划让他帮你将大学念了,现在看来……这都是天意啊!我没有医德,医祖是借你的手还他家一个情……”
张扬心中翻起了轩然大波,这是爷爷吗?
明明可以治好婶子的病,偏偏就这样拖着,拖了十多年!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家源源不停地给他医药费。
而整个村子的人他都不收钱,一方面获得最好的名声,另一方面,获得源源不停的金钱!
但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只是为自己兄妹俩找钱交学费!
象他这么大年纪,不靠这个,又能靠什么?
“扬扬,你怪爷爷吗?”爷爷白眉毛轻轻哆嗦,如果说他这一生另有真正无法启齿的秘密,无疑就是这个!
“不!”张扬:“我不怪爷爷,真的……”
“虽然你不怪爷爷,但爷爷愧对医祖!更愧对当初传我医术的那位高人!”
爷爷在叹息,也许是将体内的一股浊气和烟草一齐呼出,带着极重、带着缥缈、也带着宿命……
“高人?”张扬微微一惊:“爷爷,你的医术不是祖先传下来的吗?”
“不是!”爷爷仰起脸,看着外面的天空,好象回到了很久以前:“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时爷爷才十几岁,在这七娘山中无意中遇到一个弥留的羽士,他给了我一本书,这是这本书,让爷爷改变了……”
“爷爷!你的医术全都是书上纪录的?”
“是的,书上有许多古方,许多偏方,内容博大精深,我尽一生之力,也没有完全弄懂!”
张扬心活了,一句话脱口而出:“爷爷,这书让我看看!”
爷爷轻轻一震:“你想学?”
“我想看看……”如果是以前,张扬也许没这个想法,但志军婆娘的病好了,让他有了一个全新的感受,如果学好了医术,象爷爷这么神奇,该有多好?可以治病,可以赚钱,一晚上时间赚一千块,这可太爽了。
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徐徐摇头:“扬扬,你不能学!”
“为什么?”张扬急道:“爷爷老了,我可以帮爷爷治病,免得爷爷随处跑,另有……这叫孙子继续爷爷的神奇医术……造福乡亲,爷爷脸上也有色泽,是吧?”抱上了爷爷的肩头,一般的时候,只要这个行动脱手,爷爷百分百满足。
窗子外面突然有声音叫道:“爷爷,你别听他的,他那么鲁莽,要是学医肯定失事……”是妹妹的声音,这小丫头明明在远处咳嗽,这会儿居然在窗下了,还能对话!
张扬恼了:“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去倒杯水来!”
“哦!”脚步声远去,真的去倒水了。
爷爷深深叹息:“爷爷老了,爷爷的工具不给你又能给谁?但扬扬,这门医术实在是……实在是对你没什么利益,想知道为什么吗?”
张扬连连颔首,带着无比的怀疑,医术没利益,这怎么回事?
“你将小丫头支远点,咱爷俩谈谈!”
“支走她……实在有点难度!”张扬悄悄地说:“我们到里面悄悄地谈!”
在里面屋坐定,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别人到了爷爷这个年纪,都是子女成群,可你知道为什么爷爷没有子女吗?”
张扬傻了,他有了一个可怕的推测,类似于葵花宝典?欲练神功,挥刀自宫?但爷爷明明没有自宫啊,小时候吊在爷爷屁股后面,见得多了!
爷爷一大口烟雾吐出,继续低声:“只因为一点,爷爷研习了这门医术,这门医术开篇写道:‘至纯之人方可修习,否则有害无益!’这话你可能不懂,但传我的羽士说得很明白,修习这种医术,一生不得亲近女色,否则,结果难料!”
不是葵花宝典,没那么血腥!但结果却是一样的,如果习练这种医术,自己一生只能象爷爷一样孤苦伶仃?连这个早已预订的小媳妇都是给他过过眼瘾的?
“你明白了吗?”爷爷说完,眼睛转向了他。
“明是明白了,但……但这见鬼的说法我觉得没有什么原理!”葵花宝典虽然谬妄,好歹另有几分原理,但这医术却毫无原理可言,有什么理由会治病就得远离女色?现代社会,最好色的就是医生了!
“什么叫‘见鬼’?小家伙乱说八道!”爷爷对他的质疑有些不满:“我也重复地考虑过,原理是有的,这本书上的种种古方考究阴阳相克、生死相克、毒物与生机之间也有玄妙的对应,如果用药之人沾染了淫秽之气,药物也肯定乱了方寸,这门医术也就不攻自破。”
“爷爷说得很深奥,我一时半会也不明白!”张扬直抓头:“要不,你将书给我自己瞧瞧,横竖学不学还远着呢……”
箱子最里层,一个黄布包打开,借着外面的夕阳,一本古老得分不清时代的线装书泛起在爷爷手中,封面上两个大字:《医经》!
医经慢慢打开,带着几分虔诚、几分神秘……
书里面第一页上用毛笔写着两行苍劲的大字:“非至纯之人不行习,否则妙术不成”另一行字写道:“习成者不行露于世,否则,身败名裂!”
“这就是这位前辈高人的申饬!”爷爷沉声道:“你可想好了!”
张扬盯着这两行大字直发愣,真的有这样的申饬,而且爷爷还说漏了一条,不仅仅是至纯之人方可习,习了还不能露于世,不能露于世意味着名利全无,肩负如此巨大的牺牲,偏偏还名利全无,这样的医术另有吸引力吗?
但换一个角度,设置如此严格的条款,理论上说也应该有些真工具,张扬的兴趣没有取消,相反有了更多的兴趣,这里面真的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绝妙医术吗?足以让人一见就控制不住,哪怕冒断子绝孙危险也要学?
“你还要看吗?”孙子目光闪动,跃跃欲试,这状态不算正常。
“爷爷……你把书给我……”张扬舔舔嘴唇:“我考虑考虑……”
爷爷手中的医经终于递过来了,好象有千斤重,老头心里是矛盾的,自己一身医术,无数的秘诀甚至都没有时机使用一次,这是他一生研究的心血,就此而绝是可惜的,他内心深处也许最渴望的就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能继续他的医术。
但这不仅仅是奇妙的医术,照旧一个巨大得让人无法接受的牺牲,自己一生孤苦伶仃,这种孤苦的滋味他试过,到现在依然在忍受煎熬,有理由将这种孤苦转嫁到孙子身上吗?他还年轻,连小媳妇都有了,就算他未来不忏悔,这个小丫头未来会恨她爷爷吗?
张扬坐在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关好了,看起来真的计划好好考虑。
但一关上房门,他就片刻都不考虑,直接拿起书!爷爷说得玄乎、那个老羽士的解释直白,但这工具依然有漏洞可钻,最大的漏洞就是第一句申饬:非至纯者不能习,否则妙术不成!
自己连小媳妇的肚皮都起过念头,自然算不得至纯,但最多也就是妙术不成,还能有其他的害处?
知道了一些病的治法,就算自己妙术不成,亲自动手配药会阴阳庞杂,也可以将妙方卖给病人眷属,别人愿意做僧人的尽管去,与他概不相干……
对了!甚至可以将药方卖给一些大庙名寺,据说这些庙现在发达了,有的甚至建设了经济实体,要是成产一所“至纯”的医院专门治病,岂不是财源滔滔?相信他们一定会出高价来买药方!
信息时代了,信息是值钱的好玩意!片刻间想到了如此多的妙策,张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种种药方的话,这本厚厚的书就不是书,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