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王子?不外是个质子而已。”琴玥有些微醉。她迷离着眼,轻轻一哼,从行进队伍上收回目光,转动着酒杯。
“哦?”劈面坐的那位少年好奇地看着她,大而黑的眼睛在她身上细细看了几轮:“你倒是不怕隔墙有耳。”
琴玥也定定地看着他:“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少年探出头去看看缓慢行进的队伍,淡淡道:“晟国天子想要的不外是个要挟。可惜了,他并不知道,这位伊顿王子,是大汗帐下最不喜欢的儿子。如果两国开战,他平白做了祭旗的祭品,于金帐汗国,基础无碍。”
“何止是伊顿王子?就连这大晟国的皇后,曌国和亲的未央公主,又何尝不是质子?”琴玥想到自己的身世,仰头喝下一杯苦酒。
少年细细地看着琴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之色:“我倒是听说这位未央公主来头不小。外祖父是凌锋上将军,母亲则是废后。她自小随着母亲,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吧?”
“刻苦?哼,刻苦算什么。”琴玥冷笑一声,突然眼神又变得深远起来:“也许她自己也不记得,甜蜜是什么滋味了。”
“哦?”少年挑了眉看着琴玥,“这位令郎如此了解这位未央公主,莫不是……”
琴玥惊觉,连忙摇头:“这些事晟国人人皆知,我只不外是心有所感……不瞒左右,在下自小也不受父亲喜欢。”
“哦……”少年低着头,突然又抬起头来很真诚地看她:“看来我和左右‘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是么?”琴玥扬起酒杯,“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为了这句话,我们干一杯!”
少年举起酒杯,刚扬起来,突然觉得有些不舒。他皱皱眉,转头叫小二:“拿大碗来!”换上大碗后,少年往碗里斟了满满一碗酒,这才神采飞扬地扬起酒碗:“干!”
琴玥一愣,也换上大碗,和他碰杯:“干!”
少年看到琴玥的这一举动,更是眼睛里闪闪发光。他一仰脖子喝光一碗酒,容光焕发隧道:“痛快!没想到这次来上京,居然遇上了左右!我叫穆言,请问兄台高姓台甫?”
琴玥一拱手:“不敢,小弟凌月。冰凌之凌,月亮之月。”
穆言方欲说话,突然听见一个粗鲁的声音传来:“赶忙的,给我家少爷找个地方!”
“许少爷,您看,不是小的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今儿个客满了,小的……”店小二连忙打拱求饶。
“少烦琐!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你最好识相点,我家少爷肯惠顾你们小店,那绝对是你们蓬荜生辉!”另一个声音也犷悍隧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看来这许少爷还挺有派头的,诶……差池……许少爷?他姓许,难道是……
琴玥一转头,果真见是许卓然主仆三人很犷悍地站在楼梯口,虎视眈眈地看着众食客。
许卓然的目光扫视到琴玥与穆言这边,他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嘴角牵出一抹笑意。然后他制止住了店小二找座的态势,大摇大摆向琴玥这边走来:“座已经有了。”
穆言看着许卓然一脸坏笑地向他们走来,问琴玥:“你认识他们?”琴玥不答,只拿起一壶酒,徐徐往自己的酒盏里斟。清亮的水注徐徐流入杯中,她的眼睛只盯着浅浅的酒盏,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个地方视线不错,好了,大爷我就坐这儿了。”许卓然大咧咧地透过窗子看看街边的风物,然后满不在乎地坐在这桌的空位上。
琴玥依然不理他。她倒好了酒,双手捧着杯子,头微微后仰,酒便滑入她的口中。阳光似乎是从她的侧面漏过来的,映射出她柔和的面部曲线、高耸的鼻梁和因为喝酒而微微嘟起的红唇,她的脸的轮廓似乎镶上一道金边,人也像是从画中走来。
许卓然出离的恼怒,不止是因为琴玥若无其事的态度。他每次见到琴玥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无意间就会被“他”吸引,可是“他”是个男人啊!晟国虽然也偶幸“男风”,但究竟照旧少数。
许卓然为自己的小心思内疚不已,因此他也越发痛恨琴玥。他险些是残暴性地一掀桌子,杯盘碗碟全摔在地上,汤汁四溅。周围人惊叫着逃跑,店小二和掌柜赶忙来劝架,哪里劝得住?许卓然一下子站起来,对着琴玥怒目而视。
琴玥依然不理。但穆言却无法接受,他也站了起来,对着许卓然大喝道:“你干什么?”
许卓然很鄙夷地丢下一句话:“蛮子滚远点!”他依然盯着琴玥,手紧紧握拳。
琴玥徐徐放下酒杯,杯中酒已经干了。她徐徐把酒杯放到窗台上,行动文雅至极。她甚至还掏出一方绢帕来抹抹嘴,然后整了整衣冠。许卓然气得就要伸手,琴玥突然伸出四个手指头。纤长白皙的手指直直立着,她轻声道:“四十二。”
许卓然愣了愣,什么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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