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紫萱帮琴玥换好了药,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琴玥下了床,披上白色的纱衣,蹟了双木屐出门。又是箫声,她随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打开了大门。
一阵凉风袭来。屋子四周栽种了数棵枫树,黄黄的枫叶漫天飞翔,枫树投下深浅纷歧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不已。她看见黄潇靠着一棵高峻的枫树,树上虬枝漫漫,树皮斑驳。黄潇徐徐把那管碧绿的竹箫从嘴边移开,深邃的眸子中洗不去漫溢的落莫。许久,黄潇突然回过神来,发现她站在门边,以一种奇怪的神情盯着自己。便把竹箫插回腰间,黯淡的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嘴角上扬着一抹笑意:“好了?”
“嗯,”琴玥轻轻点了颔首,“昨晚忘了跟你说,你的箫声很好听,”她顿了顿又道:“人也很好。”
黄潇显然有些惊讶,愣了一下以后笑道:“你倒真是直白。”
琴玥淡淡一笑:“直白总比口蜜腹剑或者三缄其口的人好。”
“我看你是因为用的假身份,才气这么放心地展露真正的自己。”
“这么说也没错。我看你也是个惯于隐藏自己真意的人,对这样直来直去的攀谈,应该也很是憧憬吧。”枫叶飘落,琴玥伸脱手去,一片黄叶飘到她的掌心。琴玥看着落叶,突然笑道:“当这些叶子全部染红了以后,该是何等漂亮的景色?”
“想不到你和我三哥一样喜欢红色。”他亦笑,抬头看了看飘洒的枫叶。
“不,我只是喜欢红枫而已。”琴玥纠正。
一阵风吹过,她瀑布般的长发散开,在空中飘啊飘。
风中的气味,怎么变得有些甜甜的呢?
琴玥也看出了他眼中的迷离,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身子,又笑道:“你这里有琴么?”
“哦?怎么,你想用琴音来抵消我的膏泽?”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不去看她的笑颜,用尽量轻快的语气问。
“自然不是,只算是,为了现在的美景吧!”琴玥散开了手,手中的叶子飘落,不久便落到地上。
琴很快摆好,琴玥端坐在琴前,并未带上护甲,略微调了一下音,伸出纤纤玉指,在琴弦上一滑。
琴声铮铮,高亢中似乎有种无法抑制的豪爽在一瞬间释放出来,显得酣畅淋漓,似乎文人侠士对酒当歌、月下狂舞。重复的极重低音或长音,营造出一种混沌的情态,泄发内心积郁的不平之气。接近尾声,一连串同音重复,音乐流动如注,如同满腔怒火尽泄,音乐似乎酒醉佯狂,内心疾恶如仇,却无法舒展排遣。
再看琴玥正襟危坐、黑亮的发丝随着漫天的枫叶在空中飞翔,秀气的面上神态怡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高尚气派。纤纤素手娴熟地在琴弦上拨弄,宛如精灵轻快地在花丛间跳跃。琴玥长出一口气,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丝,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这一笑有如江南杏花开时簌簌下的一场春雨,温柔而清新,却是无际可寻。映着高峻的枫树与湛蓝的天空,愈发显得出尘脱俗,清丽不行方物。黄潇竟是看得呆了。
“阮籍的《酒狂》,献丑了。”她话语清雅,盈盈站起。
很久很久,黄潇回思刚刚情景,依旧恍然如梦,似乎天上人间:“女人,好琴声!”
琴玥亦笑:“相相互互。”
看着她的笑容,黄潇忍不住伸脱手去,想要摸摸她脸上的笑意。
琴玥惊觉,连忙退却两步,黄潇也察觉到自己的激动,他讪讪地收回手:“歉仄。”
于是两小我私家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抬头看天。
紫萱走了过来,见两人默默站在一起,有些奇怪:“少爷,凌女人。”
两人惊觉,收拾美意情,黄潇问:“什么事?”
紫萱看看黄潇又看看琴玥,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玩味。她灵巧地回覆:“凌女人的药已经煎好了。另外,陆然矜已经收拾好,准备迎接少爷回去。”
黄潇眉毛一跳,之后淡淡道:“知道了。”
临走之时,琴玥骑在马上:“大恩不言谢,不知今后还能否相聚。”
黄潇笑道:“下次晤面,你再为我弹一曲,就算是还债吧。”
琴玥一笑,娇俏隧道:“知道了。”尔后,转身策马而行。
而黄潇久久看她远去的背影,心里还在为她最后的笑颜所占据。异样的美好,在他的心里绽开了绝美的花朵,是他十六年来的皇子生活,未曾遇见到的。
没错,这位黄潇,正是晟国四皇子宇文潇。皇兄去了西苑之后,京城四周的政事暂且交给他处置惩罚。办完了事,已是夜深。他不想回城,便往西山宸枫馆赶去。半路却听到琴玥的歌声,这才救了她。
琴玥与宇文潇曾经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不外其时天色已暗,又兼琴玥脸上浓妆艳抹,再加之其时琴玥正跪在太庙之前,是以基础看不清她的容貌。而琴玥入宫后的三个月来,虽然未曾每日山珍海味,但究竟比之已往在冷宫中的伙食要好了太多。她本是十六岁的少女,这三个月的养生,不仅让她身体徐徐丰满,五官也长开了,甚至还长高了好些,宇文潇自然认不出来。而琴玥对于四皇子的真容,基础就未曾见过,她只是觉得这位“黄潇”的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他的样子。
第一次的正式相遇,给这两位少男少女心中极为留下了美好的一刻。一位吹xiao,一位抚琴,只是不知,这段开始于音乐的情感,是否能继续?
也许,这也不是事情的源头。
一切的一切,早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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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其实可短暂了,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