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已往。春日被渐热南风赶跑,明日就是七月初七,乞巧。
三个月间,琴玥每日除了晨昏定省需要参见太后,一步也不出坤宁宫。原来凭据皇宫定例,朱紫、嫔、妃、贵妃品级的后妃们,每日除了参见太后以外,还得分品级来参见皇后。可是天子一道命令,说是皇后初来,不懂大晟的规则,后妃们不必前来参见。这样一来,坤宁宫更是门可罗雀,整日常惠顾的,倒只有御膳房的太监们。不外他们显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一个不得宠的女人,纵然她贵为皇后,也得不到众人的尊重!
“怎么这样?给我食盒也不必这么不情愿吧!”赤霞愤愤不平地拎着食盒走进宫内。适才御膳房的太监看她那不屑的眼神,赤霞一想起来就有气。
“别这么说,小心隔墙有耳。”她旁边的翠屏小声嘱咐。
“另有耳?人都没了!”赤霞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回事?”寒霜从内里走了出来,向后一看,除了琴声,没有此外消息。她轻轻付托:“娘娘正在奏琴,不要作声。”
赤霞和翠屏连忙允许,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偌大的坤宁宫里静得很,除了她们三个和小德子,后院另有数名粗使丫头,其他的人,要不就是嫌弃此处自动逃离,要不就是被皇后打发走。就连赤霞翠屏与张德才,也是琴玥苦心劝离未果,三人铁了心要留在这里,没奈何才收下的。后宫活头多的是,断了他们向上的路子就欠好了。
纷歧会儿,内里传来铮铮的琴声。于是她们三人不再说话,静静听琴。每当这个时候,坤宁宫就成了整个皇宫最平静的地方,除了铺天盖地的琴音,世界似乎都空了。赤霞和翠屏本是太后的丫头,也随着她加入过频频宫廷宴会。不外,眼前这位皇后的琴音,认真是仙音。无他,正是因为她是用的整个身心来弹奏,融情入曲,自然是比单纯靠技巧来奏乐的宫廷乐师出彩。
不外,今次这支曲子与平时弹奏的有些差异。是一支新的曲子,但是,这曲子……
是愁苦?是悲凉?照旧傲视天下的霸气与孤苦?当有可能站在天下之巅,完成惊世伟业之时,突然一切成空,又该如何?千年之后,当激情已成往事,后人又该如何凭吊这段故事?付之一笑,照旧皱起眉头,昂然向纠结不清的情愫里转圜?琴玥知道,自己脑后有反骨,注定成为不了寻凡人家讨喜的各人闺秀。如果真的遇到了让她奋掉臂身的事,纵然强行扭过她的头,她的目光也依然会死死注视着彼岸。
即便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很久很久……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只听到窗外鸟鸣之声不停于耳。微风过处,花落无声。
琴玥从内里走了出来,见门外三位一动不动,笑道:“怎么了?”
看着琴玥歪着脑袋笑着看她们,她穿着极简朴的天青色绸裙,挽着极为简朴的发式,不施粉黛,身上一件金玉珠翠也无。暑中天气热,天子带着心爱的柔妃、丽妃去西苑避暑,太后和几位太妃带着五皇子则去了五台山还愿。宫内留下的后妃大多是不怎么受宠的,京中留下另有三皇子四皇子。不外,这却让琴玥感应一阵松快,不用整日出门参见太后,也省得一路上遭人白眼。
赤霞如梦初醒:“娘娘,这支曲子是什么?很好听!”
琴玥淡淡一笑:“不是什么好曲子……”
翠屏已经打开了食盒,琴玥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寒霜笑着往外拿菜,四菜一汤,唯一的“荤”菜就是一碟小小的鸡蛋羹。赤霞恨声说:“他们怎么能这样!究竟娘娘照旧……”
“赤霞,”琴玥淡淡道,“他们怎样随他们去,我也没措施勉强。”
“可是……”
“赤霞,算了。”寒霜摇摇头。
赤霞气鼓鼓地站在一旁,听见琴玥和寒霜的话,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她照旧觉得很不行思议,居然有女人不希望获得天子的痛爱,宁愿这么平平淡淡地渡过自己的一辈子。而且,无论天子给她什么尴尬,她居然都能泰然处之,不是说公主脾气都很大么?至少,跟在太后身边的昭宁郡主就刁蛮得紧,连天子都得让她三分!
不外,这皇后唯一的利益就是对下人极端的好,不红脸,不打不骂。好比现在,她还想放好碗筷,翠屏赶忙抢过来做好。赤霞连忙道:“这些事哪用您来做?”寒霜笑道:“现下还好,刚见娘娘那会儿,娘娘啥事都是自己抢着干。”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想当年,母亲为了给我一碗鸡蛋羹,求了御膳房三个时辰。”琴玥淡淡道。
“娘娘,这是?”赤霞和翠屏瞪大了眼睛。
“我的外公,是曌国曾经的凌锋上将军,因为通敌卖国被满门抄斩。母亲也被牵连,废掉后位,带着我在冷宫生活了十年。”琴玥徐徐地坐下来,似乎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一段经历一样,显得如此平静。
赤霞和翠屏跪下:“娘娘……”
“如果不是这次和亲,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个地方。”琴玥看着窗外天空中飞翔的鸟儿,又说道:“皇上不会喜欢一个曌国人,我也情愿做一个不受宠的皇后,平平淡淡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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