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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明

第六十七章 舌战

烈明 睿士 3531 2014-10-28 16:53:46

    职方司,全称是“兵部职方清吏司”。主官为兵部郎中,下设五品员外郎和六品主事,主要职责是拟定军事计划,进行军事统筹以及后勤事情,属于风险大、劳动强度高,油水少的“高危岗位”。

  杨廷麟原为翰林院正七品编修,虽然品级不高,却因为才名卓著,被任命为东宫侍读,并为讲读官。如此一来,身份便水涨船高,这次被调往兵部,品级虽然提高了,但却是标尺度准的明升暗降。

  杨廷麟如何会被调至兵部,朱平放心中一清二楚。想到这里,朱平安对着杨廷麟一躬身,声调却冷淡了许多。“久闻杨大人乃是‘知兵’之人,却不知杨大人对此物有何看法呢?莫非在杨大人眼中,这只不外是雕虫小技而已吗?”

  杨廷麟傲然而立,双手负在身后,听到“知兵”二字,却是脸庞微微一红。自己这次被调至兵部,即是托了这两个字的缘故。此时听到这句话,心中马上不是滋味。

  “此物不外是一件军械,要想一次改变朝局,振作军威,未免有些太儿戏了吧!内忧外患之际,正需要君臣上下一心,以圣人教诲推行王道,整顿吏治,肃正朝纲,这才会大有可为。像朱大人一般,陶醉于某些小道之中而不自拔,于国何益,于朝廷何益?”

  朱平安淡淡的一笑,“大人说了这么多,我却只想问两件事情。第一,如今流贼作乱,烽烟四起,关外另有东虏虎视眈眈,朝廷欲平此两乱,钱粮从何而来?第二,剿灭乱匪,朝廷征调山陕、河北、河南等地官军不下十万之众,眼见着就要全歼乱匪。可是,如果东虏此时入寇南下,大人以为将要如何化解呢?”

  “这两件事情,一为用兵之要害,二为目前形势,大人既然胸怀壮志,那就不妨先将这两个难题先解答一下吧。这之后,再说什么整顿吏治什么的也不晚啊?”

  “这有何难?”杨廷麟冷笑一声,开始侃侃而谈。“先说你所言第一点。我大明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江淮江南尤其富庶,只要派遣能员巡抚两地,裁撤盐道镇府太监,清理盐务,便可得饷银数十万两。另有,福建、两广海贸兴旺,而朝廷却未能从中赢利万一,唯有于当地设置市舶司,征收税赋,钱粮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另有你所言第二点,如果东虏南下。山海关一线集结我边军精锐数万,以坚城恪守,加上我军火炮犀利,敌寇只能望而兴叹。另有,卢督师统重兵屯于宣大,其人文韬武略,乃是我大明名将,流贼闻其名而胆丧,有他在,何愁东虏?只要山海关一线和宣大能牢牢的拖住东虏主力。我大明官军必能全歼流贼残余,然后从容北上,与边军会师,共击鞑虏!”

  一席话说完,杨廷麟神清气爽。这番思虑也是他花费了好长时间和许多几何心血才完成的。想不到今天竟然用在了和朱平安的辩说上,使得他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感受。

  朱平安倒是很惊讶,没想到杨廷麟居然能看到明末时期,盐务和海务对于朝廷财政的重要影响,有这一点,便足以证明杨廷麟并不是一个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只不外,虽然难能可贵,但也从侧面证明了杨廷麟究竟是从进士直接进入到了东宫中枢,并未获得下层的富足磨练,其见识还停留在空洞无物的境地,这样的想法虽然好,但如果没有一个实际的可供操作的措施来支撑,也只不外是空中楼阁。

  朱平安叹口气,双手拍了两下,“杨大人的见识是好的。盐务和海贸确实利润丰盛,多年以来,朝廷也未曾真正掌握其焦点和全部。嘉靖朝时,朝廷入不够出,财政紧张。朝廷派遣御史巡抚江南,得银三百万两,刚刚稍稍缓解压力,其后再度陷入困窘状态,如此周而往复,直到如今仍然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措施。海贸同样是如此!民间商贾因此赢利颇丰,然而朝廷却没有享受到其中一点利益,此事难道不奇怪吗?”

  朱平安伸手阻挡杨廷麟的插话,继续说道:“天子与士医生共治天下。这话原是不错,但天子垂拱而治,士医生团体却是失去了应有的监视和制衡。盐务、海贸的背后,朝中权贵莫不加入其中,杨大人一言而欲将这两条财源生生的斩断,莫不是要自绝于天下?”

  “明知不为而为之是为大丈夫,杨某不才,这点自知之明照旧有的!”杨廷麟神色坚贞。

  “饭咬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朱平安徐徐说道:“我丝绝不怀疑杨大人的决心和能力,但就算你做成了,恐怕也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之功吧?”

  “而我说的是眼下!”朱平安提高了声音。“无钱无粮,那打什么仗?建什么功?”

  “再说你的坚壁清野之策,辽镇和宣大困守坚城,阻挡鞑子骑兵南下。亏你想得出来?”

  听闻朱平安绝不留情的呵叱,杨廷麟不禁满面通红,“我的战略哪里差池,目前北疆也只有宣大和辽镇才气阻挡东虏入寇。只要严阵以待,东虏万万不能占了自制去!”

  “你动动脑子!”朱平安说的越发不留情面,就连一旁的王品也有点看不下去了,一个劲的咳嗽提醒朱平安说话。

  “鞑子的主力是他们的骑兵,所仰仗也是骑兵的机动性强、行动出其不意,辽镇和宣大就算铸成了铜墙铁壁,难道我大明的广袤领土还能都竖起一道城墙,抵御鞑虏进攻吗?”

  朱平安大步走到王品屋中挂着的一幅大明领土图前,随手解下腰间的佩刀,以刀柄指向舆图上的一片地域。“这里,难道就不行以南下吗?”

  “蒙古?”杨廷麟和王品都是一声惊呼。

  “崇祯八年,林丹汗病逝。蒙古陷入内乱。喀尔喀和科尔沁都投靠了满清,察哈尔部也没坚持多长时间,林丹汗的继续者额哲很快便成为满清的手下败将,自此漠南蒙古十六部全部投靠满清,奉皇太极为可汗。满清为何不能绕道蒙古,自边墙突入南进?”

  “别告诉我,宁远之兵和朝鲜国军队可以侧击清军后翼!”朱平安看着想要急着讲话的杨廷麟增补道。

  “朝鲜国已经被迫投降,朝鲜国领土便有一万满清精锐铁骑严阵以待。再说宁远,两位觉得宁远守将包罗辽镇诸将有偷袭满清的胆魄吗?”

  杨廷麟张了张嘴,最终照旧幽幽的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巴。

  “再说回这张图样。毕懋康毕老大人研发这种火铳,恐怕连他自己都为一时其中蕴含的意义!”朱平安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大明军队对阵满清骑兵,历来以守为主,攻城野战之类的更是少之又少。马政松弛,大明便缺少骑兵,辽镇的关宁铁骑人数太少,虽然精锐,但由于将领的怯懦,以及出于对万一战败之后朝廷的处罚的恐惧,于是便从来都没有过主动出击的战例。所以,这样的骑兵除了空耗钱粮等物资,装点下门面之外,实在是没有一点用处!”

  “所以,这便显示出火铳的重要性来!”

  朱平安看看杨廷麟,“杨大人‘知兵’,应该知道火铳兵的设计速度缓慢无比,而这种火铳就能将射击速度提高一到两倍!”

  面对朱平安阴不阴阳不阳的挖苦,王品虽然听不出来,可杨廷麟却是只能暗自苦笑。“知兵”,简直是荒唐!

  朝廷对于关外满清的提防也确实谨慎,关外的消息也能间或传回一些。宁远和山海关便发来急报,关外戎马调动频频,看来是要有所行动,万一清军主力南下,大明一定要做出应对。天子责成内左右旨,命宣大总督卢象昇增强戒备,严防清军入寇。

  但同时,朝中也再度传出了两种声音,主站和主和。主和派人数不懂,却多数是朝中的文官领袖,他们审时度势,认为目前主要要解决的即是乱匪引发的内患,只有先解决了乱匪,朝廷才有余力搪塞关外的满清。

  而杨廷麟却是不折不扣的主战派,曾在果真或者私下场所多次抨击如今的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杨嗣昌。也因此,才被杨嗣昌以一句“知兵”而派到了卢象昇的军中。

  杨廷麟打死也不会相信朱平安是特意以“知兵”来讥笑自己,因此,每当朱平安说出这两个字,杨廷麟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大人试想一下,如果我大明军中可以装备此种火铳,那每次杀伤的鞑子便可以成倍的增长。鞑子男丁稀少,打死一个便少一个,要想在生养、训练出一名男丁士卒,至少需要十五年之功,远远不如我大明增补军力之速度。”

  朱平安伸脱手指,“满清军队以牛录为基本单元。满清初建时,不到两百牛录,各牛录人员乱七八糟,但满洲兵卒约在三万到四万之间。时至今日,满清牛录数应该不到三百,凭据每牛录两百人盘算,满清壮丁应该在六万左右。其他如关外汉军八旗、蒙古八旗等军力,至少可以在发动五万余人。也就是说他们可征发的总军力在十万之上,但绝不行能全部用于作战。应该是有两成到三成的军力留守……!”

  听着朱平安滔滔不停的讲述,杨廷麟陷入到一种癫狂的状态中。朝堂之上的列位大佬,说起关外事情,即是通篇的之乎者也,哪里有如此精辟的分析,现在看来,所谓满清铁骑的厉害,倒是有泰半是被官员们吹嘘出来的。

  想到这里,杨廷麟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哦,对了,另有件事情!”朱平安最后增补道:“坚城恪守决不行用。杨大人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崇祯五年,孔有德、耿忠明在登莱发动叛乱,虽被朝廷平息,但孔、耿二贼却率领手下残兵退往关外,如今孔有德已是满清恭顺王。有一点,下官要提醒杨大人,孔有德本人便精通火炮制造,想来此时,满清军中依然配备有了不逊于我大明军中的火炮了!”

  话刚说完,“扑通”一声,杨廷麟马上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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