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正月,张承接到了孙权的回复,随即向刘备离别,带着刘备赏赐的一大批财物沿江而下,赶往荆州。原来结婚的礼节很庞大,要经过六道法式,但是现在双方都忙着打仗,所以把法式全部省略了,关羽派关平将关凤和妆奁送往江陵期待,孙绍连迎亲都免了。
顺江而下,说一日千里虽然有些夸张了,可是比起逆流而上却着实快了许多,只用了五天,孙绍一行便到达江陵。送聘的车骑将军长史孙邵,江陵守将糜芳和送亲的关平已经在码头相迎,长长的送嫁车队旁,站着横眉冷目的二百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
张承开始没在意,和孙邵见了礼之后,又和糜芳、关平寒喧了几句以后,便请关凤上船,却等看到那二百大汉搬完了妆奁却不下船的时候,他有些愣住了:“这是?”
关平笑得有些勉强:“这次我妹妹出嫁,主公赏赐了许多财物,家父生怕财物众多,引起宵小觊觎,所以派人沿途护送。这二百人,嘿嘿嘿,原本就是我妹妹的亲卫,家父心疼妹妹远嫁,生怕她在建邺孤苦,所以让他们护卫我妹妹,嘿嘿嘿,也算是妆奁的一部门。”
张承沉下了脸,却欠好说什么,人家愿意多给妆奁,你另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二百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孙权看到了,难免会有芥蒂。他转过头看着孙绍,希望他出言婉拒,却看不到孙绍的人影,再一问,才知道孙绍已经钻到关凤的船舱里去了。
张承很尴尬,也欠许多几何说,只好离别了糜芳,和孙邵、关平一起上了船,扬帆起航。
孙绍笑嘻嘻的坐在面带红晕的关凤面前,对怒目而视的关小青视而不见,他审察着满舱的财物,乐得眉开眼笑:“我那岳父真大方,送这么多的工具,或许把家当送了一半了吧?”
“这是送给我家小姐的……”关小青很不兴奋的说道,话刚说了一半,孙绍突然沉下了脸,手指轻轻的敲着面前的案几,冷冰冰的说道:“一个侍女居然敢在姑爷面有这么放肆?这是谁家的规则?”
关小青一下子愣住了,求助的看着关凤。关凤愣了一下,挥了挥手,关小青只好撅起嘴巴退了出去。孙绍哼了一声:“等会儿再走。”
“另有什么事?”关小青怒视着他。
“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江里去?”孙绍一拍案几,高声喝道。
“你——”
“你什么你?再敢多一句嘴,老子立刻宰了你。”孙绍震怒,戟指关小青大喝:“滚下去,给老子送点酒菜来,快点。”
关凤皱了皱眉,脸色很难看,盯着孙绍看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示意关小青去办。关小青气得一跺脚,转身走了。
“你这是给我下马威吗?”关凤看着怒气未消的孙绍,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缓和一些。孙绍看了他一眼,这才气哼哼的坐下:“是你们先给我上眼药好欠好?”
关凤神色一黯,没有吭声。关羽给她置办的妆奁里面,原来没有这二百亲卫,是接到了刘备的命令之后临时决定的。关凤其时就觉得不妥,特别向关羽说过,关羽却只是叹气,也不解释。关凤就意识到其中有问题。孙绍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孙权可以由得他胡来,却绝不允许他带兵,现在突然陪嫁已往二百精锐,这不是给孙绍出难题吗?
“再说了,一个侍女居然敢对新姑爷发脾气,不治治怎么行?”孙绍看着脸色铁青的关小青和强忍着笑的桥月送上酒菜,又指着桥月说道:“如果我的侍女给你脸色看,你会怎么想?”
关凤强笑了笑,欠身施礼:“是妾身管教不严,请良人恕罪。”起身又严肃的对关小青说道:“还不给良人陪罪?”
关小青见关凤这么说,倒也不敢反抗,委屈的给孙绍陪了罪,这才退了出去。
“夫人。”孙绍拈起一颗盐豆扔进嘴里,慢慢的嚼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夫人想必也知道我在江东的情况,我就不细说了。这二百人是岳父给你的妆奁,我也欠好退回去。只是到了建邺,我希望夫人还能体谅我的难处,不要太过张扬。”
关凤徐徐点了颔首:“既然已经嫁入君门,自然一切听从良人部署。”
“这样就好。”孙绍叹了一口气,“我也好,你也好,我们都是棋子,身不由已。左将军他们在想什么,我大致也能猜得出。我不怪岳父,也不怪你,只是要费一些心思,不让我那叔叔生疑才好。我那岳父是个好面子的,真要退回去了,恐怕他无法接受。”
关凤见孙绍到这个时候还为她着想,心中的不快马上烟消云散,神色之中多了几分管忧,见孙绍愁眉紧锁,她体贴的问道:“良人……可有化解之法?”
“措施总是有的,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到而已。”孙绍挠了挠眉梢,又展颜而笑:“幸亏另有十来天时间呢,且不急。唉,我说,我们这就算是结婚了吧?”
关凤一时没搞明白孙绍说的意思,茫然的看着孙绍。孙绍指了指关凤,又指了指自己,露出一脸的坏笑,正如那天在窗口吓关凤一跳一样:“我们可以灼烁正大的在一起了吧?”
关凤这才明白,脸一红,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和蚊子叫一样:“尚未拜堂,还算不得伉俪。”
“可是……”孙绍也压低了声音,凑到关凤面前,闻了闻关凤头上的发油香味,伸手拨了拨关凤头上晃晃悠悠的金步摇:“我在成都无一日不忖量夫人,如今总算见了面,却又如何舍得离开夫人半步?”
关凤的耳垂都红了,既觉得孙绍孟浪,心里又甜滋滋的,十分受用。
“再说了,事急从权,我们这原来就是急事急办的,既然如此,又何须在乎那些俗人的眼光。”孙绍伸脱手指挑着关凤的下巴,将她红得能滴出血的俏脸抬了起来,挤了挤眼睛,坏笑道:“夫人,你就从了我吧。”
“良人请自重。”关凤又羞又恼,伸手拨开了他的手指,将头偏了已往,沉下了脸。孙绍却顺手抓住她的手,然后挪了过来,依着她坐着,将她的手抬到鼻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满意的赞道:“果真照旧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关凤不解的看着他。
“照旧那天晚上的味道。”孙绍一副很心醉神迷的样子,放松了身体靠在舱壁上,轻轻的将关凤拉了已往,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惬意的说道:“我在成都那些天,每天夜里都梦到你,醒来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这样的香味。夫人啊,你有没有想我?”
关凤虽然比平常女子豪爽得多,也被他说得怕羞不已,想要起身离他远一点,偏偏又被他搂得紧紧的,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听着他那些羞人的话语,关凤挣扎了片刻,便放弃了反抗,伏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轻轻的点了颔首,却不愿说话。
孙绍双手搂着关凤的纤腰,将脸贴着关凤的脖子,轻声说道:“我做了一首诗,你想听么?”
关凤侧过脸,如波的眼神瞟了一下孙绍,期待的点颔首。孙绍微微一笑,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关凤眼波流转,羞意愈甚,却又说道:“是良人的真心话吗?”
“虽然是。”孙绍指天立誓,“若有半句虚言,天亟之,天……”
关凤伸脱手,轻轻的掩住孙绍的嘴,悠悠的叹息了一声,放松了身子,象一只猫也似的蜷缩在孙绍怀中,半天才喃喃说道:“妾生也幸,得遇良人,愿将今生托付。至于家国是,非我女子所宜问,一切全听良人部署。”
一肚子委屈的关小青听得舱内没了声息,生怕关凤吃了亏,很想进来看一看,可是一想孙绍适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有些胆怯。桥月见她心神不定,眼神总不住的往船舱里看,忍不住吃吃的笑道:“姊姊莫要担忧,我家少主惯是会意疼人的,一定不会欺负夫人。”
“这可难说。”关小青见桥月智慧可爱,也不忍恶语相向,再说了,她随着关凤进了孙家的门,就和桥月一样是妾的备选,论资历,她要还比桥月浅一些,这个时候冒犯桥月显然不是适宜的。她眼珠一转,眼神便有些调笑的味道:“我看少主是个不老实的人呢,妹妹可曾……”
桥月一愣,忙不迭的摇头,又掩着嘴笑道:“我家少主不喜欢我这样年纪的,姊姊这样的才合他的心意,依我看,姊姊倒是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