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孙韶的脸色缓和下来,脸上泛起了微微的潮红,他咂着嘴赞道:“果真是好酒,不仅香气浓郁,而且性烈如火。”
孙绍不说话,也不喝酒,只是静静的看着孙韶喝,他其实并不喜欢喝这种经过蒸馏的白酒。
孙韶见孙绍不接话,也有些尴尬,他放下酒杯,略作思索,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已经很郑重,语气也变得十分严肃:“阿满,曹操可能又要来了。”
“曹操?”孙绍眉头一挑,随即又笑了:“来打江东?”
“嗯。”孙韶重重的点颔首,大手握成了拳头:“那边送来的消息说,刚刚做了魏王的曹操正在整顿戎马,夏侯惇、曹仁等人都在向居巢偏向调动,总军力或许在八万左右。”
“哦。”孙绍淡淡的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的印象中曹操最牛的时候应该是在赤壁,赤壁之战以后打仗就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势如破竹的势头了,再说了,他又不带兵打仗,管那么多鸟事干什么,横竖他知道孙权肯定不会输的。
孙韶见孙绍不应声,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只好又说道:“大战一起,伤亡在所难免,预计损失又不会小。我听说你做了一种酒,可以资助伤口回复,不知道……”
“你从哪儿听说的?”孙绍打断了他的话,劈口反问道。
孙韶脸色一红,幸亏他脸黑,也看不出来,他有些为难的咂了咂嘴:“我回建邺述职的时候,听至尊说的。”
孙绍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沉思半晌,嘴角微微挑起,露出挖苦的笑容:“我确实有这种酒,可以给你几坛,多了,却是没有。”
孙韶浓眉一皱,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双手扶在大腿上,身子微微的向前倾着,眼皮向上翻:“阿满,我先谢过了,不外,我手下几千将士,只怕这几坛酒也解决不了问题,阿满,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够看在我们都是孙氏公族的份上,把这方子……”
“是你要照旧至尊要?”孙绍老实不客气的问道。
孙韶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一时倒有些不知如何回覆,他特地跑到吴县来,虽然不会真是他自己的主意,这是孙权部署的任务。孙权对这酒特别感兴趣,但是他不久前刚把孙绍气得病倒,生怕孙绍犯了倔,不给他面子,所以才趁着孙韶回建邺陈诉军情的时候,让他赶到吴县来一下。没想到事情还真被孙权猜中了,孙绍果真还在生气。
“是至尊要,也是我要。”孙韶含糊的应道。
“既然是他要,那他又何须绕这个圈子,让兄长你从前线赶回来?派小我私家来不就是了,我难道还会不给他?我如果不想给他,又何须把这酒送到朱公那里去?”孙绍冷笑道,将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顿,语气变得十分难听:“他这么做,是不把我当孙氏公族看呢,照旧觉得我不识概略至此?既然我在他的眼中如此不堪,那倒没有须要自作多情了。兄长要也可以,我们就亲兄弟,明算帐,千钱一斗。先付十万石的钱,我好扩大规模,要否则,我可来不及供应你。”
孙韶的脸色马上变得十分难看,他沉声道:“阿满,你认真要跟我要钱?”
“不要钱我靠什么过日子?”孙绍“啪”的一声将酒杯扔到地上,长身而起,指着孙韶高声说道:“兄长有两个县的食邑,有钱有人,哪里会想到我的难处?我府中巨细几十口人也要用饭的,难道让我跟普通庶民一样吃糠咽菜?你丢得起这小我私家,我丢不起这小我私家!我当不成官,做点生意总是可以吧,难道你连我这点活命本事也要抢了去?”
孙韶听出了孙绍的怨气,也只能苦笑。孙绍的情况确实太特殊了,孙家那么多人年纪轻轻的都带兵作战了,孙策掌权的时候,孙权十五岁任县长,他孙韶本人是十七岁领兵作战,宗族之中其他人年少领兵的,做县长、县令的也不在少数,偏偏孙绍却一点时机也没有,这也怪不得他怨气冲天,仅凭千户的钱粮要支撑一个家庭也不是易事。他摇了摇头,又放缓了语气说道:“阿满,你真宁愿宁可做个陶朱公?满足于三年致千金的日子?”
“我不宁愿宁可又能有什么措施?”孙绍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有些丧气的坐了下来,又语带讥笑的说道:“就算想到兄长贵寓去借贷,也要赶到建邺去不是?我可没有兄长这么威风,四五百里的路,我可跑不了那么远。”
孙韶无言以对,面沉如水,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孙权迁都建邺以后,大部门的宗族和重臣都迁到建邺去了,目前为止还在吴县的,除了自愿留守祖坟的孙静以后,也就是孙绍还在吴县了,孙权这一点确实也做得太明显了。但是军情紧急,这酒如果早点能供应一天,说不定就能淘汰许多伤亡,孙韶权衡再三,决定还不跟孙绍治气,好好商量,把孙权交待的任务完成才是正事。
“阿满啊,就算我愿意出钱买,从吴县运到前线,也太远了些,要不你把方子告诉我,我按钱算给你就是了。”
“哼!”见孙韶换了口气,孙绍歪了歪嘴,不屑一顾,喝了两杯酒之后,才徐徐说道:“我也是句气话,兄长别放在心上。不外呢,我手头紧,也是实情,在兄长面前,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方子,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不能白给。”他喝了两口酒,又问道:“吕壹是至尊身边的什么人?”
孙韶见孙绍松了口,脸色悦目了许多,又见他问起吕壹,难免有些怪异,他抬起头,想了想:“是至尊身边的校书郎,怎么了?”
孙绍撇了撇嘴,恼怒的说道:“原来是个校书郎啊,居然也敢欺到老子头上来了,他奶奶的,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能量。”
“他欺负你?”孙韶也火了,吕壹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欺负到孙绍头上来了,这不仅是欺负孙绍,也是欺负孙策,作为孙策的义子,他责无旁贷。“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孙绍见孙韶义愤填膺,不似作伪,便把天然居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其中免不了添油加醋,把吕青原本只是有些傲气说成了牛逼哄哄。孙韶其时就火了,一拳砸在食案上,杯盘丁当乱响。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十天之内,天然居就是你的了。”
拿着孙绍提供的详细工艺指南,孙韶当晚就离开了吴县,临行前,他特地到大桥的楼下离别。大桥没有下楼,只是让桥英出来谢了一声。孙韶走后,大桥将孙绍叫了上去,皱着眉头,责怪的说道:“阿满,你怎么能对你义兄这么说话?我在后院都听到了,这要是传到至尊的耳中,他看成何想?”
孙绍的脸上早就没了怒容,他笑嘻嘻的坐在大桥面前,眨了眨眼睛道:“阿母,你不懂,人有时候就得发焚烧,要否则,他们都当你是病猫呢。你没听人说吗,会叫的孩子有奶吃。”
“呸!”大桥被孙绍那一副痞样说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去嗔道:“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的口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