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夫人凝神听了听,即是有些不痛快,付托许嬷嬷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许嬷嬷去瞧了一回,即是回来道:“一个小乞丐偷偷藏在我们马车后头,跟过来了。还说要见主人家,丫头婆子们拦住了,他就闹腾起来了。”
小乞丐?昙华一怔,心中微微一动——难道是那个小女乞丐?
可是那小乞丐随着她们的马车过来,还要见主人,又是个什么原理?或者,是来找她的?可是找她又做什么?
周老夫人自然没功夫理会这些,招招手道:“许是要钱的,这样吧,给她些银子,好好的打发走。别伤了人了。”
许嬷嬷应了,昙华想了想,到底照旧忍住了好奇心,只灵巧的随着周老夫人往里头走。
然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叫嚷斥责声越来越近,周老夫人拉着昙华还没进大门,就被后头传来的声音给叫住。
昙华听得明白,简直是白昼里的小乞丐。当下即是往后看去。却见丫头和婆子们已经气喘吁吁的遇上来,要将那小乞丐拉下去。
小乞丐见了昙华转头,即是高擎了一件物事,高声喊道:“小姐,你的工具。”
昙华看已往,自然认得小乞丐手中的工具是她的荷包,愣了愣在腰上抹了一把,果真那荷包已经是不知所踪了。
周老夫人也看过来,皱着眉头问:“是你的工具?”
昙华只得点了颔首。只是她却是不知道,那荷包是什么时候掉了的。
周老夫人轻责了一句:“女儿家的工具可是必须收好的,哪怕是一张帕子,一根针线也不能轻易遗失了。可明白?”这话不仅是对昙华说的,更是对昙华身边的人说的。
不外,这却是为了昙华好的,若真是不小心丢了工具,落在旁人手里,那即是可能生出许多事情来。甚至是于闺誉有损也是有的。
昙华虚心的低下头去:“祖母教训得极是,是我疏忽了。”
周老夫人见昙华应得老实灵巧,点颔首倒是不再说什么了,只又看向小乞丐:“难为你是个正直的,那荷包就赏了你吧。也不值什么。”
那荷包只是普通的荷包,简直是不打紧的。先前训导昙华,不外是借着这次时机而已。
不外虽然是普通荷包,可是拿去卖掉的话,也能换个一二两的银子。另有荷包里原本也装了些零碎的银锞子,所以倒是也算是极为丰盛的赏赐了。
昙华自然也不会阻挡。
不外那小乞丐却是朝着周老夫人跪下了,脆生生道:“老夫人菩萨心肠,一片慈悲,只是我来还荷包并不是为了赏赐。而是想要酬金小姐一片膏泽,另外,若是老夫人真可怜我,就赏我一口饭吃吧。我能干活,只求温饱,不求此外。”
这小乞丐是惯会用言语讨好人的,约莫也是作为乞丐的生存技术吧?只是她的话,却是让人有些受惊了——
不外周老夫人听着,却是越发的对小乞丐高看了几分,当下点颔首:“你这样想是对的。有手有脚的,自然是该自己努力,欠好随时想着靠别人的赏赐。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真的。”
昙华也是颔首,“祖母说极是。”靠人不如靠自己,这是自古以来从不会改变的真理。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不仅是周老夫人,这下昙华也是对这个小乞丐有了几分高看。只是——周老夫人真能留下这个小乞丐?
周老夫人也是有些迟疑,府里多小我私家也无妨,只是这个小乞丐来历不明……“你又能做什么?”
“回禀老夫人,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家乡发了大洪水,和家里人失散了,被一个老乞丐收留带到了这里,我能做饭,洗衣,扫地,针线虽然不会,不外一应粗活却都是能做的。”小乞丐镇定的应答着,言谈举止一ㄇ妥帖。让人不禁悄悄颔首。
昙华看向周老夫人,见她微露动容。便知道一定是有些动了恻隐之心。这个小乞丐的遭遇,简直是值得人同情。最要害的是,这个小乞丐很智慧,也明白审时度势,所以……若是能够留在身边收为己用,那自然是如虎添翼。
见周老夫人似乎另有些迟疑不决,她即是擦了擦眼角,轻轻的晃了晃周老夫人的手:“祖母,这个小乞丐真可怜,不如就留下吧。若是其他地方部署了不合适,那放在我院子里吧,我也有月钱,我来养活她。”
小乞丐见昙华也帮着她说话,忙又磕头朝着周老夫人恳求道:“求老夫人救救我吧,若是我被人抓住,卖去了那些腌臜的地方,怕是绝不能活的。老夫人菩萨心肠,未来一定能长寿百岁,福寿安康。我给老夫人磕头了。”
小乞丐磕得极为用力,听着即是让人有些不落忍。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也帮着求情的昙华,想了想即是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先留下吧。你和昙华有缘,就随着昙华吧。我让人去你家乡问一问,若是能替你找抵家里人,就让人送你回家乡,如何?”
昙华点颔首,笑着替那小乞丐谢恩:“祖母果真是菩萨心肠,佛祖见了若是不给祖母添福寿,我都是不依的。”
那小乞丐也是一个劲的磕头朝着周老夫人谢恩。
郑氏此时已经走过来,听了这话,即是皱起眉头来:“这来历不明的,如何能放在昙华身边?况且,昙华身边的丫头名额也满了,若是再添一个,即是有些不公正了。这月钱……”
昙华抬头看向郑氏,微微想了想之后,才算是想通了郑氏为什么不愿留下小乞丐。倒不是真心疼那几两银子,而是不想让她如意。
这件事情谁也没有问郑氏的意见,郑氏怕是觉得不痛快了。
当下昙华即是叹了一口气,对着郑氏恳求道:“我知道母亲也是心善的,只是公中有公中的规则,否则这样?柳穗姐姐是母亲拨给我的,原是看我身边没有人,暂时照看我。如今我身边也添了人,春梅和夏竹两个丫头也是妥帖的,另有母亲指给我的那个蕙芯也是好的,不如就让柳穗姐姐重新回去伺候母亲如何?”
说完又看向周老夫人:“祖母觉得如何?”
带着稚嫩的语气和恳求的懵懂模样,自然是让人不会觉得这话是醉翁之意,不外是童言稚语。
周老夫人看了一眼郑氏,突然笑起来:“昙华果真聪慧。这倒是个好措施,那就这样吧。柳穗仍回去太太屋里照顾,这个丫头就补去昙华屋里吧。”
说完这话,周老夫人也不看郑氏的面色,只是又瞧向小乞丐:“你就随着昙华罢。只是先说好了,那些个外头的习气可不许带进来。若是带坏了巨细姐,我决不轻饶!”
昙华暗自点颔首,周老夫人到底是各人族出来的,果真是妥帖的。虽然美意,可是却也不会烂美意。只是周老夫人的性子……
昙华忙付托人将小乞丐先待下去——既然要留下,那么自然不能再是那副乞丐的样子。
其他的丫头婆子们知晓了这件事情,少不得又赞颂一番,虽然并不见是真心,只是为了讨好周老夫人,可是到底也是将周老夫人哄得十分兴奋。
晚上等到昙华回去的时候,小乞丐已经是收拾妥帖了,洗的干洁净净,换了一身合身的衣裳,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乞丐,竟是生自得外的好。容貌洁净秀美,虽然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不外相信若是调养一段时间,肯定能恢复过来。
小乞丐看着有十来岁的样子,也许更大些,只是身量有些娇小,看不出什么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昙华半靠在床上,笑着看问那小乞丐,顿了顿又道;“你是怎么想的,竟是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