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了决定,昙华也不拖延,当下即是领着奶娘王氏去了史老太君处。史老太君正歪在榻上听着云氏逗趣儿,一旁云珠拿着美人拳替史老太君捶着腿。
见了昙华进来,史老太君即是笑起来:“刚刚不是好找你三表哥玩儿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昙华应了一声,走到史老太君跟前,这才低声的言道:“外祖母,我想家去了。”
云珠手上的行动马上愣了一下,险些有些乱了节奏。
史老太君霍然睁开了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一丝儿锐利的光线倏然从目中飞快的滑了已往。因了速度太快,倒是让人没能看见。
很快的史老太君即是恢复了温和的样子,笑着拉过昙华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要家去了?是不是有人冒犯你了?”
云氏忙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可是谁欺负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定不会让你受了半点委屈。”说着说着,语气里即是有了一丝怒意。
昙华急遽摇头,抬头老实的看着史老太君:“外祖母千万别多心,只是如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总要回去过年才是。等过完了年,外祖母再接我过来小住可好?”
史老太君却只是不相信这是昙华自己的主意,当下微微沉吟之后,即是开门见山的直接看向旁边伺候的奶娘王氏,语气也有些个不善起来:“这些话是谁跟昙华说的?”
奶娘王氏当下即是跪下了,眼圈儿都红了:“我们女人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说了这样的话来。”王氏自然是不想回去李家的。只是昙华的意思,她也不能违背。昙华是主子,她是奴才,这一点她一直认知得十分清楚。
昙华这会子才是想起自己这样急急遽的过来是有些个不妥当的,当下几多有些懊恼,暗自在心中引以为戒之后,这才又继续笑着道:“外祖母,没人跟我说什么。只是您也知道,我父亲如今就我和朝华这么两个女儿,我若是过年都不回去,未免冷清了一些。所以我想着,过年总是要回去的,等过了年,外祖母就是不派人来接我,我也是要自己来的。到时候可别想撵我走。”
她原来声音还带着稚气,甜甜软软的这样一说出来,撒娇的味十足,让人听着不禁心里都是软了几分。
史老太君即是如此,当下看着昙华,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满心眼的心疼和酸楚。昙华只说了那句家里冷清,她即是什么都明白了。自然为昙华心酸。难为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竟是想得如此周全了。
云氏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都是通透的人儿,哪里有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屋子里倒是静默了好一阵子。
最后照旧昙华笑着开了口:“况且我也不是今日就家去了,总要等到母亲派人来接我的。明日传话回去,总也要后日才走。我还想吃一回外祖母这的芸豆卷和桂花糖呢。”
史老太君也知道昙华这是在逗她兴奋,当下即是也强压住心里的那些情绪,配合的笑道:“这个小馋猫。到时候我让人多做了,你带回家里去吃。”
昙华笑得有些欠美意思,面上也有些红了。只是她却是不知道,她这样,偏偏却又带着一股子憨态可掬,让人打心眼里头疼惜起来。
史老太君将她搂在怀里,轻叹了一声:“回去过了年,初二我就让人去接你。”顿了顿,又低声嘱咐:“若是那起子黑心肠的再说让你去庄子上静养,你只管说是我说的,不去。”
史老太君真是有些不明白周老夫人的想法——这样灵巧可人疼的孩子,她竟是也舍得这样看待?
想了一回,史老太君看向云氏付托:“既然是如此,那你就让人去李家说一声吧。”
云氏低声应了,看着昙华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没说。
奶娘王氏几多有些着急,只是见众人都同意了,也是欠幸亏说什么。心里却是着实觉得昙华有些糊涂。
倒是柳穗看着昙华,面上微微的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再说这头李恪非被魏显说了一通之后,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回了李家之后,即是气冲冲的进了郑氏的院子。
郑氏正歪在榻上看着账本呢,见了李恪非面色难看的进来倒是愣了愣,支起半边身子道问道:“老爷怎么了这是?”
李恪非看着郑氏的花容玉貌,心里的怒气到底是压下去一点,只是却也是怒气冲冲的质问:“我且问你,你都说怎么照顾昙华的?从你进门第一日我就告诉过你,昙华是我的嫡长女,不管你i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是不许有半点亏待的!可是你倒是好!如今竟是到了这个田地!”
李恪非劈头盖脸的一番痛斥让郑氏立刻微红了眼圈儿,“老爷这都是什么话?难道我对昙华欠好?昙华将朝华推进池子里,我说什么了?朝华病成那样,可我又说什么了?还不是尽心尽力的帮着昙华看医生熬药?这会子让魏家的人说了一嘴,倒是都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郑氏即是“嘤嘤”的哭了起来,半晌看着李恪非有些微微的动容了,这才又继续言道:“这些年我怎么对昙华的,老爷看得清清楚楚的,为何这会子倒是为了外人的说嘴来污蔑我了?就是送去庄子上休养这件事情,老爷也是同意了的!”
这样一说,李恪非的气焰不由又消退了几分。好半晌才又言道:“而已,以前也就而已,以后不管怎么样,若是有人再说你对昙华欠好,我只管拿你是问!”
说完这话,李恪非也是失了兴致,爽性拂衣而去。
郑氏咬着牙,叫来外头的丫头付托了一声。“去瞧瞧老爷去哪里了。”
不多时小丫头过来回禀:“回禀夫人,老爷去了朱姨娘的院子里。”
郑氏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好半晌冷着脸重重的“呸”了一声,冷笑道:“看你还能鲜明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