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眯着眼睛,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蹙眉道:“昙华,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你不是还说你没错?我知道你怕老夫人罚你,可是小孩子也不能如此。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冤枉了你。你妹妹还小,说不清楚也是有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昙华说好话,可是实际上呢?昙华看了郑氏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倒是淡然一片。
可是偏偏郑氏却是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的不舒坦起来。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昙华随即低下头去,“母亲,简直是我不小心的。先前我以为我若是不小心的,也就算不得是做错了。可是厥后奶娘告诉我,即即是不小心,错了也是错了。所以,我今儿特地向妹妹致歉来了。”这番话自然不是该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随口能说出来的,不外这样一说,别人自然不会起疑,只当奶娘王氏教导得好。
果不其然,周老夫人听了这话,即是点颔首:“你奶娘说得极是。昙华,你是姐姐,本就该看顾妹妹。没有看顾好妹妹反而让她受累,自然是你的不是。”
“祖母说得极是,是我的错。”昙华倒是十分爽快,直接即是认可了。这个时候,辩解是绝不会有用的。因为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件事情是她的错不是么?辩解只会让人觉得她在撒谎,到时候更没有好果子吃。
以前她不懂这个原理,所以不被人喜爱。现在么,自然是差异了。
郑氏见周老夫人发了话,倒是也欠好再说什么,当下也是点颔首。露出笑容来,却是十分漂亮:“这件事情都已往了,就不必提了。”
昙华笑着看向郑氏,只见郑氏一脸可亲平和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一定不知郑氏其实是她继母。
周老夫人见了郑氏这样懂事,自然更是兴奋,当下笑容更是暖和了几分。
然而郑氏慈祥的看着昙华,却是话锋一转:“只是昙华这身子……哎,怎么的就是不见好?都是看同一个医生,吃一样的药,怎么的朝华早就好了,昙华却是——”
郑氏看着,是真的担忧有着急。
昙华微微低下头去,轻声嗫嚅:“让母亲费心了。”她生病之后瘦了一大圈,以前的衣裳穿着有些大了,加上这样的神态,自然是惹人心疼怜爱。
周老夫人难得爱怜的看她一眼,放柔了声音:“她是你母亲,担忧你也是应该的。不外你这身子,是有些弱了。”
郑氏点颔首:“可不是,听说当年姐姐生产的时候就很艰难,一定是那个时候就吃了亏了。大人和孩子都是……哎。”轻叹一声之后,正是甚至掏脱手绢来按了按眼角,面上的悲痛怎么也是遮掩不住。
提起这个,周老夫人也是难得的默然了起来。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提起来自然都是不痛快的。
昙华的头越发低了几分。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倒是没有几多印象了。那个时候,她都还没有记事。不外听说简直是因为生产时候落下了病根,所以熬了一年就实在是熬不住撒手去了。
昙华忍不住有些模糊的想——若是自己亲生母亲还在,或许今日即是全然差异的局面吧?再或者,自己或是有个哥哥或者弟弟,至少处境也不会如此艰难。
不外这些都也只是一瞬间的模糊而已,昙华很快即是抛开了这些杂念。现实就是现实,改变不了,所以也不必去想那么多,反而徒增烦恼和伤心。她是没有兄弟依靠,可是她也不会就此认输。
郑氏,到如今也是没能生下一个儿子哪。
对于这个,昙华倒是真的十分庆幸。正因为没有儿子,所以郑氏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若是郑氏有了儿子,只怕郑氏的气焰就是差异了。甚至对周老夫人,怕也是没有这样毕恭毕敬了。
希望,郑氏最好一辈子都别生下儿子才好。昙华衷心的祈祷着。
不外郑氏这会子提起这个,自然不是只为了感伤一番。昙华心道,郑氏一定另有后招呢。或许,郑氏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她心中猜的那个?
正想着,郑氏已经是开了口:“我听说,这娘胎里带的病或是天生的体虚,可不能马虎,一定要好好养着才行。”
周老夫人深深的看一眼郑氏,有些不明白这个媳妇到底卖什么药,不外这话听着也没什么差池,于是便点颔首。
郑氏心底微微犹豫,不外在看见昙华的时候却是蓦然又下定决心,咬牙言道:“我听说有好几家有哥儿或者姐儿身子欠好,都是送去了庄子上静养,厥后倒是真的好了。所以我想着——是不是——”郑氏看着周老夫人的眉头骤然拢起,当下即是不敢再说下去,只得住了口。
周老夫人盯着郑氏,眼神里微微带了些恼意。送去庄子上?庄子上那样偏僻,如何能去?历来只有犯了错的才会被送去庄子上!明着是静养,可是却是思已往了!这郑氏,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氏心中蓦然一虚。她自然不行能是真的想让昙华静养,而是想……眼不见为净。
昙华自然也明白郑氏的意思,当下心中倒是有些离奇——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到了。郑氏今儿含血喷人的,还真是想说这件事情。不外……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如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将她送走,可是不大悦目的。
别说是周老夫人,就是李恪非也不会同意才对。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李家的嫡长女。让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知道背地里如何议论呢。
不外郑氏既然提起那自然是想到了这些,当下虽然心中有些怕了,可是面上却是纹丝不动,依旧一副慈母的样子:“庄子上清净,吃食这些也是新鲜,人也单纯些。再说了,只养几个月或是一年半载的,也就接回来了。权当是让昙华散散心了。”
昙华心中悄悄颔首,郑氏这句话听着还像样子,怕是周老夫人会意动。
果真,周老夫人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面上神色倒是真缓和了几分,只是看样子仍是有些记挂:“这大过年的……天也冷,她身子还没好利索。我看照旧算了吧。”养在家里也不费事,何须送去庄子上?再说了,这么多年都已往了,谁也没亏着她不是?
照着周老夫人的看法,这件事情最好照旧作罢。单说外头议论这件事情,就不大好。
郑氏却像是没听见周老夫人后头那句话,只微微一笑:“可不是?现在冬天天冷,也不适合动身。再说了,真要去也还要准备一番。庄子上虽然有宅子,可是真要去住也要翻修什么的。我想着,现在决定下来,我就让人准备着,明年开春天气好了,也就能动身了。老夫人看呢?究竟,我也是想昙华身子好起来不是?”
这话说得堂而皇之。周老夫人若是拒绝了,倒像是不为昙华考虑了。
周老夫人想了想,倒是没有立刻决定,反而看向昙华:“昙华,你怎么想的?”
昙华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惊奇。抬起头来看向周老夫人。她还真没想到,周老夫人竟然会问她的意见。不外……她就是真阻挡了,又有什么结果?
昙华这么一看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倒是皱了皱眉,只觉得昙华有些木然。七岁了,怎么还像是什么都不懂似的?这幅木头的样子,谁能喜欢?
昙华自然是看见了周老夫人眼中那丝不喜。当下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拂去犹豫,毅然点颔首道:“全凭祖母和父亲的意思。母亲也是为了我好,横竖不会害我。”说完,还朝着郑氏笑了笑,一如往常那般。让人瞧不出半点异样。
周老夫人点颔首,也懒得度费心,招招手对郑氏言道:“就这样吧,你问问恪非,他若是同意了,你就着手准备吧。若能养好身子自然是好的。不外你也照应周全,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了。”
郑氏再周老夫人显得有些警告的目光下,微微低下头掩去心头的不痛快,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老夫人放心,我对昙华也像亲生女儿一样,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
周老夫人点颔首,不再说这件事情。郑氏也是十分有眼色的将话题转移了开去。
而昙华心中却是明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她回去之后,就可以准备着去庄子上的事情了。父亲李恪非那头,是绝对不行能阻挡的。李恪非一向不管家务事,又认定郑氏是漂亮温柔的,绝不会可待自己的长女,所以基础就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留在周老夫人屋里陪着一处用了午饭之后,周老夫人即是挥手道:“好了,你们两个去玩吧。我另有些事情要和你们母亲商量。”
眼看着就要过年,事情多着呢。虽然明着是郑氏管家,可是真正的大事上,郑氏照旧要听周老夫人的。
于是丫头们即是带着昙华和朝华退了出来。临走的时候,郑氏嘱咐丫头:“好悦目着巨细姐和二小姐,若有什么,仔细你们的皮!”
昙华看了一眼郑氏,心中自然明白郑氏是什么意思。郑氏心疼自己的女儿呢。至于她么,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