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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二章 幕府

战国之平手物语 落木寂无声 4363 2009-11-09 16:54:59

    “诸位请稍安勿躁,公方大人即可便至。”细川藤孝躬身将信长迎入殿中。

  “兵部大人太客气了。”信长也谦逊地应了一句,身后的几个随侍连忙低头跟上。出于差异的考虑,这次信长带出来的人选有了变化,佐佐成政取代了村井贞胜。

  此时正是足利将军的御所之中。

  凭据山科言继的提示,信长依次造访了菊亭大纳言晴季和飞鸟井权大纳言雅纲二位,又通过这二位殿下进一步得以觐见现任关白的近卫前久,就任尾张守。虽然仍不及斋藤义龙,但比起原先上总介的官位已是超出不少。

  朝廷虽然高尚,然而在武家心中,终究都是幕府更为重要。早已权柄尽失的足利义辉眼见尾张一隅的台甫居然亲自上京,颇受感动,礼遇仅次于年初上洛的上杉谦信。在信长呈上辞状的当日,即派身世居从五位的兵部大辅细川藤孝赐下酒宴以示有待。

  将军的御所并没有想象中的弘大,甚至远远不如清州城的规模。或许是受到六角氏的支援,尚不至于皇居和公卿的府邸那样受到损坏。长廊的右侧,另有一片完整的道场,更有数十名足轻精神奋起,伫立其间。

  静待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才有人宣布将军的到来,众人连忙走到预定的位置站好。

  率先走进来的是将军的近臣,细川藤孝向信长等人介绍道,从前到后依次是一色淡路守、上野兵部少辅、高伊予守,都是在乱中失去祖领的台甫。

  接着是衣着最华美的人大步踏入,身材消瘦但却老练,无需介绍,也知道是将军足利义辉了。尽管是早春的时节,但他的额头上却已经充满了汗水,似乎是刚刚经历过强度的运动。

  “来者就是织田尾张守么?”未等属下赘言,足利义辉直率地说道,看来虽然身为武家之首的将军,却并不是喜好繁文缛节的人。

  “不才织田信长,承蒙公方大人接见,谢谢不尽,并祝公方大人武运昌隆,贵体安康。”信长慢条斯理出列施礼道,面上也体现出适当的恭谨。四个家臣也连忙跟上。

  “尾张守果真雅量特殊,众家臣亦是英武过人。”义辉微微一笑,欠身回礼,似是对不卑不亢的信长充满好感,“我每日都有练习剑术的习惯,适才耽待,并非有意为之,请尾张切勿见责。”

  “岂敢。”

  义辉点颔首,不再发话,侧首瞟向左边下首的的一色藤长。

  “尾张大人。”获得授意的藤长发话了,作为式部少辅的继续,他与信长的身份并无什么差距,自然要比义辉越发随意,“此次上洛前来,迢迢千里,途中也应是无碍吧。”

  “多谢式部大人体贴。此次前来一路虽然盗贼横行,但皆为宵小之辈,又岂能阻挡我辈朝见公方大人的决心呢?”或许是看不上一色藤长这样的对手,信长却是信马由缰地说到。

  一色藤长马上语塞,身为幕臣中掌握实事的人,他并非不擅言辞,只是对方的回覆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凭据正常的思路,信长应该说托将军的洪福,一路顺利之类,接下来双方相互吹嘘一番,然后再转到实质的内容,然而如今……

  于是气氛突然令人尴尬地沉闷起来。

  义辉有些惊讶地盯着信长,而信长也绝不避忌地回视。

  这一年,将军只有虚岁二十五岁,对方也不外长他两年而已,正是斗志最旺盛的青年时刻。

  虽然相互保持这基本的礼仪,然而一方想著这是一个身在狭小御所长大的,死要面子的愚者,而另一方则认为对方只不外是尾张乡村一个不知天下局势土豪而已。

  “哈哈哈哈……”义辉突然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声音很是豪爽,直冲屋顶,并没有丝毫怨愤不满的意思。

  信长也随之笑起来,脸上有些僵硬。

  将军似乎是比想象中更有气量的人。

  “鼎鼎台甫的尾张大人,虽然不会怕盗贼了。”

  “台甫简直是有的,然而信长在家乡却是以不知礼仪的‘大傻瓜’来闻名的,公方大人想必也已经深有体会了。”

  “尾张适才对一色大人所说的话,正是与数年前来访的景虎公一样的,难道景虎公也是大傻瓜吗?”

  “景虎公?公方说的是越后的长尾弹正大人吗?”信长突然肃然。

  织田信长心中排第一位的偶像,是中国的魏武帝曹操,而在同时代的台甫中,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现在还叫长尾景虎)则是他最敬重的人。

  “不错,不外其时我心有不平,一定要拉出景虎公的家臣与我的侍从交锋才行……”义辉眼带深意地飘过信长身后的四人。

  “难道公方的意思是,对信长也是一样吗?”信长毫无勉强和尴尬的神色,反而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个自然是要的,然而并不需要急切。”

  “噢?”

  “尾张守啊,你与我是有着同样性情的人,所以想要什么就不用像别人那样假惺惺的体现了,直接说出来吧!”

  “这样的话,岂非在众多大人面前失礼了?”

  “无须担忧,这里的人都于我一体同心。”

  “如此的话,就请恕信长放肆了。”

  “请说。”

  “天下即将发生心得变故,原先的小豪族一转就会酿成影响天下的诸侯,公方大人也需谨慎。”

  “噢?尾张这样的认识,似乎过于片面了吧?”

  “公方大人坐镇近畿,想必比信长越发清楚天下局势,莫非刚刚说‘不必假惺惺的’,难道这么快就不算数的吗?”

  “哈哈,尾张还真是坦率啊。”义辉饶有兴致地盯着信长,“尾张的意思,是想要夺取美浓的土地吗?”

  “公方大人目光如炬,一语中的。”信长亦毫无否认。

  “这倒是颇为难办了……尾张大人虽然英雄了得,然而美浓的治部(斋藤义龙)亦特殊人……”

  “公方大人只需安居禁中,十载之内,信长一定取得美浓,再来朝见公方大人。”

  足利义辉轻轻一笑,不作置评,却把目光投向信长身后的四人。

  “不知尾张会派出哪一位武士来比剑呢?”

  信长脸上也没有泛起失望的眼神,而是顺着义辉的意思转变了话题。

  “四者皆可。”

  义辉扫过四人,点了颔首。

  “那么,就由那个玄色衣服的武士出列吧。”

  居然点到我了?

  玄衣武士微一惊诧,随即出列施礼道:

  “不才平手汎秀,参见公方大人!”

  ………………

  竹刀、道服、赤足。

  “尾张,平手汎秀。”

  “上野国,沼田佑光。”

  施礼之后,两相站定,拔刀坚持,不再言语。

  以尾浓一带的计量,十七岁的平手汎秀高达六尺二寸(173cm左右),玄色的武士服没有一丝杂尘,持刀伫立,仪表堂堂,如刃出鞘。相比之下,同样年轻的沼田佑光矮上不少,且已蓄起了髯毛,垂手轻提剑柄,敛目沉身,更具妙手风范,经验老到。

  相持之下,面对陌生的对手,谁都不愿贸然脱手让人看出破绽。另一方面,如同不知礼的野武士一般不明就里即上前砍杀,纵然以蛮力获胜,也会被认为心性浮躁,缺乏气量。

  剑道始于春秋,于隋唐传至日本,与其他武技差异,并非只是搏击的手段,而是被视作精神的修炼。擂台之上,胜负虽然重要,然而观众更为重视的是剑士的修养与气量。

  这种修行与战阵搏杀,是完全迥异的方式,前者考究心性与技巧,尔后者则是声势与气力。平手汎秀之父政秀,并非弓马娴熟的武将,却是擅长“京八流”剑道的妙手。京八流传为源义经所创,由门下“鬼一高眼”继续,现任将军家剑术师范吉冈宪法,亦属此流派传人。剑术之要诀,在于心如止水,波涛不惊,方能闲庭信步,进退自若。

  劈面来自上野国的沼田佑光,乃是新晋的幕臣,听闻已周游列国,习得数十种流派,然而关东剑道的宗派,多源于关东的鹿岛中古流。中古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创下“神妙剑”的国摩真人,其剑术潇洒凛冽,脱手狠辣。

  缄默沉静的期待,每一刹那都是漫长无边,宇宙之中,除了自己与对手的剑,再无旁骛。摒除杂念,物我两忘,才气忍受这样的寥寂。是所谓剑意如禅。

  坐于高位的足利义辉捋须微笑,朝着信长点颔首。

  “剑之道,静则如止水居渊,波涛不惊。这位汎秀殿已得其中三味。”

  信长回首躬身,是为回礼,但却并不答话。对于他而言,无论剑道、茶道照旧禅道,都只是浮云般徒然华美而无用的技巧,只有手中的刀剑与仓敷中的钱粮才是可信的。

  “公方大人所言极是,遥想当年平手中务丞(政秀)风雅绝伦,果真家学渊博。”细川藤孝眼见信长之态,连忙上前接话。

  “尾张偏鄙之地,又岂能及幕府群英荟萃?”信长终于也不痛不痒地讨好了一句,然而听上去却不无搪塞之意。

  “尾张大人过谦了。”义辉瞟了信长一眼,并无愠色,回首看向台下。

  长尾景虎前日上洛,与将军谈笑甚欢,除了自己的人格魅力之外,更多的因为同样喜好剑术的原因。而信长虽然具备同样的野望,但却稍显年轻气盛。

  少顷,年岁稍幼的汎秀终究修为略逊一筹,忍不住脱手试探。

  竹刀自上而下,向沼田佑光左肩划去。

  佑光左脚踏后半步,以右腿为轴,反身挑刺汎秀左肋。

  试探性的轻划,脱手有三分力道,而留在身上的尚有七分。汎秀右腕一转,刀身变纵为横,格住对方的剑锋。

  竹刀相碰,撞出铿然降低的响声,佑光右腕一振,一触即退。

  汎秀惊于对方的反映,也不敢贸然欺上。

  两相错开,佑光突然抬手一剑袭来。刚刚试探,他觉出对方气力胜过自己,不行一招一式地比拼消耗,而需以巧破力,于是立即欺身逼上。

  鹿岛的剑法,飘逸迅捷,汎秀现在正是微微弯腰,站定于地,于是刀尖便生生刺在自己左肩之上,幸好今日所用的外面包着布袋的竹刀,而并非真的剑刃。左肩吃痛,汎秀挥刀斩向佑光的手臂,佑光撤刀格挡,汎秀刚刚乘隙退后,双方拉开四步的距离。

  此时沼田佑光已经站定在擂台中心的位置,而汎秀却被逼到边角,不能再退。

  “进如江河奔流,退如万川归海,佑光的剑术,似乎又有精进了。”义辉将军兴致勃勃,竟与左右解说起来。义辉乃是鹿岛剑圣冢原卜传的门生(此时上泉尚未下野传道),有着剑豪之誉,自然是高屋建瓴。

  下首的信长却微微有些尴尬。此项比斗只为将军尽兴即可,本不必盘算胜负。然而如此快地败下阵来,照旧难免令人小觑。转眼瞟向身边其他几个家臣,只能更是无奈,佐佐成政他们都是驰骋沙场多年的勇将,动起手定是无所忌惮但求一胜,恐怕更会折了面子。

  此时台上两人又交锋了频频,沼田佑光剑术凛冽,然而战略却是徐然不躁,紧紧把对手压在台边的一角。

  平手汎秀实验数次,已无路可逃,只能面对这个实力高于自己的对手。

  左肩上传来阵阵隐痛,适才那一剑虽然不能见血,然而却造成瘀伤,连接频频用力之后,挥刀已开始有些未便。

  汎秀定神望向对手。因为佑光并不急于进攻的缘故,已经拖了许多时间,此时纵然输掉,也不算是有损于织田家的威名了。

  心下淡定,反而可以集中于场上。

  汎秀双手握住刀柄,大喝一声,向前跃去,竹刀重新上劈下,将全身的力量压到刀刃上。

  困境之中,反是破釜一击,沼田佑光反映不及,下意识地举刀相抗。

  沼田硬抗下这一刀,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退后半步,才勉力站稳脚跟。

  两把竹刀交织,一声巨响,沼田手中的刀身应声断成两节,前端的部门向北面的主位飞去,竟是生生被劈作两截。

  “公方大人当心!”眼尖的幕臣不由惊呼。

  正中的足利义辉却是面沉如水,只见他伸出右手,也未见如何行动,那飞速旋转袭来的断刃就已被拇、食、中三指稳稳夹住。

  “下臣无状,请公方大人恕罪!”汎秀连忙面对将军伏身于地。

  “公方大人果真神武。”信长也起身施礼道。

  “无妨。”义辉将军挥了挥手,对这种水平的冒犯绝不放在心上,“数月不见,佑光果真令人刮目。而这位汎秀殿,亦是少年英杰。”

  “多谢公方大人。”场上比试的二人一齐施礼。而余者亦是奉承如潮。眼见将军心情愉悦,自然不会有人不知趣地询问适才这一场比试的胜负问题。

  信长回首看了一眼汎秀,暗自颔首,不盛不负之局,简直是最理想的情况。

  PS:最近有点忙,本周的更新预计难以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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