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六郎的真实境界,又刻意留心视察,最深处洞府发生的一幕幕可谓事无巨细,描述得极为详实贴切,二老都似乎身临其境一般,对六郎极为满意。
二老并手于前,听完六郎的禀报,相视一眼,二著先生沉吟片刻,抚须道:“此次天骄争锋之事,你是亲眼见证者,这段史书就由你书写吧。”
六郎愕然,书写史书在颜氏,是极为神圣的事情,哪怕他从小展现了远超同辈的天资,也从没想过会获得书写史记的时机。头一次出门,两位老祖居然会让他来书写史书,成为了同辈中的第一人。
哪怕这段史书只是小辈之争,无关大局,但史书就是史书,只要颜氏不倒,他记下的每一个字都市随着颜氏流传在世间。身为记述者,只要想想他都感应荣耀和激动。
而且虽然都是小辈,但其中肯定会有人在未来威震天下,甚至成为一方霸主,他所纪录的史记就将成为此人幼年传记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余颜氏子弟,闻言都朝六郎投去羡慕的目光,已经许多几何年没见到过在书生境有权书写史书的天才了,六郎真是受眷顾到让人嫉妒!
人生第一次,六郎难免有些忐忑,不停思量润色着腹稿,却迟迟不敢动笔,总觉得不够尽善尽美。
尤其还想起一件要害的事,不禁眉头紧皱。
“二老祖,可我一直没探询到那刘姓少年的全名,这……”
毋庸置疑,刘恒是此次天骄之争最醒目的少年。于数位天骄中脱颖而出,夺得魁首,打败武身季梦鹏,数次追杀灵体天骄顾如景,悍然抢劫了所有天才的工具,甚至还踩了妖族孔家小神王自豪的脑袋!
简直大杀四方,一副无人能敌的犷悍姿态尽显无疑。
可最让六郎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刘恒的全名,这让他如何下笔?
提起这事,二老也无能为力,叹气指点道:“就先以刘姓天骄暂代吧,这样的人物,只要他还在世,就注定还会传出更大的盛名,全名总有一天能补齐。”
显然,记了一辈子史书的二老不是头一次遇见类似的事了,早已有了妥善的处置要领。
二老十分看好六郎,所以才有心栽培,见他闭目雕琢腹稿,都没打扰他,静静期待着他的头一篇史记。
六郎果真没让二老失望,全心全意打出草案,又在心里润色了近一个时辰,才骤然睁眼,格外专注的目灼烁若星辰,透出别样的神采。
屏息凝神,提笔,字字生花。
灵动,又不乏古意的字迹,似乎是临摹祖辈一如既往的字体,只有极细微的地方,才有颜氏自家人能看出的小我私家气势派头。
这态度和体现,就让二老满意,随后不再关注这点,开始认真考量起六郎的文笔来。
究竟是第一次写史书,六郎写得中规中矩,如同祖先们留下的模本,只管详尽描述所闻所见的每一件事。
虽然,刘恒占据的篇幅最大,却因为许多刻意隐瞒的地方,反而显得十分不尽不实,于是六郎越写越是皱眉,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所见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一个不知来历,不明宗门的神秘少年,原本名不见经传,在众多天才们的醒目光华下也十分不起眼,却突然一鸣惊人了?
六郎仔细追念后,发现自己居然只知道他很强,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强。力压武身和灵体两大天骄,竟也没看出来他用的是哪种绝学功法,偏偏胜得如此毋庸置疑。
这搞得他不像在写最公正的史实,倒有种像在写给少年看的江湖传奇小说的感受,极为不真实。
见六郎踟蹰,一著先生突然插了一句,“年方十二。”
六郎正要加上这句,猛地一惊,怔怔望向老祖,满脸的难以置信。
十二?
这少年竟然还只有十二岁?
哪怕这事情再匪夷所思,六郎都知道一著老祖是不会错的,他修炼紫光神目,能看出比其他霸主更多更准的工具。
可是,十二?
这实在太让六郎难以相信了,简直是开玩笑!
他追念所见的刘恒,哪里看得出来是个十二岁年纪的少年,不,不能说少年,还只是个孩子!
难以想象,大多数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年们,包罗季梦鹏和顾如景,也是十五岁开外的年纪了,到头来竟然都败给了一个小所有人两三岁的孩子?
这事怎么想,怎么让六郎震撼莫名,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他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究竟是哪里蹦出来这么一个妖孽?
一直自信至极的六郎,面对刘恒也难免生出了深深的挫败感,突然失魂落魄。
怎么能有人能强到这种田地,已经让人生不出丝毫攀比追赶之心,连他都只能只能仰望。
可是这怎么可能?
等听到这最离奇的事情后,六郎再下笔就行云流水,写到其他离奇的事,都没了再去质疑的心情了。
另有什么事,能比刘恒的年纪更不真实?
写到莲台争锋,每一位天才的行径,使用的功法和文章,都被他一字不差的纪录下来。可当六郎写到刘恒的《爱莲说》时,却换成二老皱眉了。
“这文章……”一著先生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二著却是陷入沉思,灵光一现,惊道:“这是不是先秦曾流行的一种文风,散体?”
是散体?
一著先生也骤然露出惊容,“这文体早就落末数千年了,这少年从哪学的?而且这篇文章……”
《爱莲说》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位老先生突然噤声,被一股惊天文气给惊呆了。
“这文章,这文章!”
一著老先生看得最清楚,也最为震撼,失声喃喃,“一篇如今已不入流的散体文章,竟然还能在当今绽放惊世文华?”
不入霸主境,如六郎,基础不知道这事带给二位老祖多大的震撼,这简直颠覆了二位老祖的认知!
为了不打扰六郎,两位老祖是在传音,六郎没有分心,自然也没留意老祖们的异样。
写到末尾,六郎把刘恒朝他行礼所表达的寄义,也详尽写了上去。
“敢打敢拼,不惧诸多天才那吓人的配景,有胆魄劫掠所有天才,小小年纪已经尽显霸气。最后又能克制自己,没有纵情大开杀戒,可见处事已经极有尺度,小小年纪,十分难得。”
一著难免赞叹唏嘘。
“已经有几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物了……”
二著也在叹息道,看了眼六郎,传音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历,或许未来,也是个会搅动天下风云的主。六郎能记下他的幼年传记,说不定也是他的机缘和造化。”
颜氏修的道十分奇特,所纪录的史记未来影响越大,书写者获得的文史之气对修为的增益也越大。换句话说,身为六郎第一个书写的人物,刘恒等人未来的成就越大,六郎获得的利益也越多,尤其刘恒……
这事,二老没有向六郎说,面对忐忑期待评价的六郎,二老不置一词,携上众人登上一座灵舟御风而去,直让六郎一头雾水的郁闷。
遥遥天际,绵延山脉中,两条奔流大河汇聚一处,又朝大夏汹涌滔滔而去。
这是大夏与百武、灵原的接壤处,澎湃江河将三地支解开来。这里没什么守备,因为地处偏僻,恶匪、妖魔丛生,没有霸主护佑,很少有人能穿梭其间。
鲲鹏重新化作了不起眼的老牛,憨厚地默默驮着牛车,再也看不出丝毫神异。涛涛江水声边,一群人正在商讨。
那片先贤念头莲叶,是蛮厨子和周游老先生的工具,两人传音密语,讨论了很长时间,小辈们也不敢打扰。最后莲叶被周游老先生收入囊中,蛮厨子放开嗓门嚷嚷,威胁道:“周老儿,一人一年,看你要紧才先给你,可别想赖账!否则这些小辈,我可是都记得长什么样的!”
这工具太珍贵,蛮厨子索性也掉臂身份,赤果果的做出了如此凶狠的恐吓。
总是被人拿捏住门生来要挟,是都知道周游最担忧的是什么,所以周游也是无奈。但蛮厨子究竟做了很大的让步,周游跟他也生不起气来,摇头叹息一声,再没理会他,转而认真看向了刘恒。
“你已经开窍,只要入我门下,我保证你五年晋升学士境,而且未来也是坦坦大道,不会有任何隐患,怎么样,跟我走吧?”
五年,不会有任何隐患?
刘恒能听出老先生隐含在话里的意思,随着对江湖的理解越深,刘恒也越知道世上没有自制的好事。蛮厨子传说中那套三年晋升武师境的诡异功法,晋升速度远超常理,也肯定有极大的隐患!
曾经逼不得已,现在却差异了。
虽说老先生只敢保证五年,但刘恒是以和完美大药同样药效的神秘莲子开窍,实力将远远高于同境界强者,或许只需要士子境巅峰修为,就能对敌学士境和武师境妙手,已经可以对何伯起到极大的资助!
而且不会有隐患!
不得不说,刘恒动了心,突然犹豫不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