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碧夫人,此人在这地方想做什么?”
房里有个娇媚的声音,慵懒回道:“赵令郎,今日你我缘分已尽,还请回吧。”
“差池,我凌晨就来了,应该是第一人,你这个月另有两次,为何不告诉我?”那倨傲的声音质问道。
“真是不巧,今天有两位很久没见的朋友来访,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回,赵令郎歉仄了。”那娇媚的声音,不卑不亢,再次送客。
“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锦衣令郎朝刘恒二人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刘恒也在审察这个提起“留安县”的赵令郎,只见他约莫也是二十左右的年纪,丰神俊朗,英姿勃勃,手握腰间剑柄,透出一股贵不行言的气势,一看就是身世富贵之人。
只是看人的眼神显得强势和倨傲,有种盛气凌人的感受,太过锋芒毕露,让人不太喜欢,却也印象深刻。
相互审察片刻,赵令郎意味难明的一声冷笑,却一句话不说,带着两个下人让开了路,慢慢朝外走去。
“这赵令郎不知是什么来历,他要找的人,怎么牵扯到了留安县?”
目送三人离去,就要和那位碧夫人晤面了,刘恒心情竟有些莫名的紧张,随着五师姐走进房中。
追随在赵令郎身边的两个下人,一个面相犷悍、身材魁梧,一个倒像是中年文士,大冬天还扇着纸扇,“风雅”至极。
“令郎,为何不动手?”
“怎么也该给碧夫人几分面子,当着人家的面欺负人家朋友,太过失礼了。”赵令郎悠然漫步,回道:“不急。”
进入房去,才见一道屏风挡在眼前,碧夫人显然是不愿抛头露面,并没能见到容貌。
“芙依,怎么每年都能见到你?”屏风后面,依旧是娇媚慵懒的声音,但比适才,似乎多了几分亲切,无奈道:“我都躲到这里来了,照旧能被你找到,真是想清静也没法清净。每月三次的规则,总是月初凌晨就用掉,你说我头疼不头疼?”
丝丝魅音,听不出年纪,但极为撩人,又被称作碧夫人,想来也该是妇人了。
“你是卦家近年来最自得的门生,卦算的准,自然有人来找。”何芙依淡淡回应。
卦家?
刘恒一怔,“常听说有算卦为生的人,多是坑蒙诱骗,装神弄鬼,怎么周老先生和五师姐,会让我来见这样一小我私家?”
幸亏两人是熟识,碧夫人似乎也知道她冷淡的性子,并没觉得冷漠,娇笑道:“小依依,也就是求人的时候能听你夸两句,真是难得!”
刘恒突然感受身畔一股寒意,五师姐秀眉猛蹙,或许是因为这声“小依依”而生气,马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感受更重了。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碧夫人讨好道,似乎也觉得头疼,叹气道:“你问的照旧那小我私家,对吧?”
何芙依没有回应,以刘恒对她的了解,这应该是默认。
碧夫人也没期望能获得回应,屏风后缄默沉静片刻,略带疲惫隧道:“早给你说,你问的这人修为高过我太多,还逼我强行推算这种强者的因果,一点不担忧我算得反噬吐血,你也够狠心的。我只能算出,他还在大夏,性命无忧。”
听了回覆,何芙依眸子中露出一丝迷茫与苦楚,刘恒突然觉得她显得那样的孤苦无依,楚楚可怜。
“每年都来问一次,照旧同一小我私家,这样锲而不舍地寻找,五师姐也是执着。让五师姐如此记挂,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不知这人是有多狠心?”
“唉,就见不得你这样子。”碧夫人也怜惜,“难得今年我境界提升,这次多算出一句来,五年之内,有缘得见。”
五师姐的明眸终于亮了,杏口张合频频,欲言又止,似乎激动又有些紧张。
“别问了,再多我也算不出来了。”碧夫人赶忙地讨饶,随后急遽转了话题,打趣道:“这次怎么带了个俏郎君来,照旧头一次见你带男人来我这,莫非是你的意中人,今天还想让我帮你算算姻缘?”
五师姐明眸大睁,羞恼地瞪视屏风,那冰雪消融的娇美模样看得碧夫人直乐,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照旧直接让我帮你们算良成吉日了?我一定帮你好好算……”
“碧梦真!”五师姐娇叱,显然怒到了极点。
“总是开不起玩笑,你们游家,怎么就出了荣道中和你这两个另类。”碧夫人嘟哝诉苦,极为郁闷,“小男人,我知道你的来意,先想清楚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的来意了?
说实话,刘恒听说是来算卦,心思就淡了。别说他饱读诗书,并不相信卦象一说,和诸多圣贤一样,认为这只是欺骗自己的工具。哪怕真能算准卦,又能怎么样,并不能真的帮到何伯。
尤其再听见这种明显故弄玄虚的问话,明白是常用的套话,他更觉得失望,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用假话来欺骗自己,就当是陪五师姐出来散散心吧。
“五师姐,我要找的是能帮我的强者,咱们走吧。”
而不是这种骗人的工具。
他没说出口的话,两个女子都明白,碧夫人冷笑道:“遇到麻烦只明白随处求人资助,芙依,你怎么带来这么个懦弱的人?”
不找人资助,怎么救何伯?难道靠他自己?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对刘恒来说,简直是推波助澜,要不是自己无能为力,他何须想去求人?
他也恼火自己帮不上忙,但修为提升再快,也需要时间。他是真的怕何伯等不到他有能力的时候,就发生了意外,才会这么焦躁。
“刘恒!”见两人针尖对麦芒,快要吵了起来,何芙依又是喝止,瞪了刘恒一眼,似乎在说,进门前怎么交接你的,都忘了么?
“能找碧姐算卦,许多人求都求不来,你自己没有头绪,听听碧姐说的总不会是坏事。”训斥完刘恒,她又朝碧夫人道:“卦钱我帮他出了。”
这算什么劝人的话?
刘恒愕然,预计屏风后碧夫人也是直翻白眼,幸亏两人的火气总算稍微冷静。碧夫人冷冷道:“给芙依一个面子,我不跟你盘算,你是想找能帮你的人,照旧想找到有关你家世的人在什么地方?或者是想找救人的措施,又或是想问那人能活到什么时候?自己想清楚,我只会回覆一个。”
真能算得出来,照旧猜的准?
不得不说,刘恒心里颇为受惊,他所想的无非就是这几个问题,被人家一个不差的罗列出来,似乎将他看得通透。这话里的自信,甚至还夹杂着对他的讥笑,可不再是什么套话,让他也由不屑一顾,变得将信将疑了。
似乎简直有几分门道,莫非真遇到了奇人?
这么准,算一算也好吧?
究竟选哪一个问题,不知不觉,刘恒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碧夫人则和何芙依说起了话,“芙依啊,不是姐不给你面子,这小子的卦钱,只有他自己付得起。”
何芙依惊奇地看向屏风,刘恒沉声道:“卦钱不能让师姐帮我出,你说说看,就算现在付不起,我以后也会付给你。”
“你付得起,我要的是你未来的一小我私家情。”碧夫人慵懒道:“五年之内,我有一难,如果到时候你还在世,必须来帮我渡过此劫。”
“另有人情当卦钱的,倒也新奇。”
刘恒呵呵一笑,随后冷淡道:“连我五年后是生是死都算不出来,我怎么信你算卦算得准?”
他终于找到了碧夫人的破绽,立刻不留情面所在了出来。
碧夫人却没有被人揭破假话的惊骇,同样冷淡道:“因为你被人悔改命!”
“照你原本的命,早活该在三个月前,如今还能活生生站在这里,似乎是有高人将你起死回生了!”碧夫人语不惊人誓不休,“你的命数早已乱了,普天之下没人能算得准,已经成为天地间一个变数,我正是想赌一赌你这个变数。”
这都是什么?
命还能改?
越扯越玄乎了!
刘恒越听越觉得假话连篇,正要反驳,脑海中突然响起老鬼惊奇的声音,“这小丫头,还真有几分道行,小子,能信她!”
这么扯呼的话,老鬼偏偏说能信?
刘恒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搞得整小我私家生都感受不真实了,莫非我还真的死过?
无论怎么莫名其妙,但老鬼都冒出来说话了,刘恒总是相信老鬼的,只能勉强让自己也相信碧夫人了。
“如果你是真能算得准,这卦钱,我一定会付。”
两人的对话让何芙依都看不明白了,碧夫人她熟悉,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惊人而荒唐的话?之前刘恒不怎么信的,可怎么听了这么离奇的一番话,反而像是信了?
难道刘恒,真是起死回生而来的?
不止这老朋友她看不懂了,她认真审察刘恒,也徐徐觉得像是蒙了一层迷雾,变得模糊神秘了。
隔了好片刻,屏风之后才传出碧夫人越发疲惫的声音。
“你所算的人姓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