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忠已经做好了阻拦张世泽打人的准备,这位小公爷可不管陛下在不在场,听到有人弹劾他,肯定会暴怒的喊一句去你大爷的,然后直接动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世泽居然没发脾气,一脸和颜悦色的心情,似乎杨涟的弹劾跟他无关一样。
“臣也弹劾张世泽扰乱漕运工程,致使通州漕运陷入停滞。”
左光斗上前说道。
泰昌天子看向张世泽:“你有何话说?”
“陛下,徐继胜的腿是臣弄断的,那面号称国宝的镜子也是臣打碎的,通州的工程是在臣的阻拦下叫停的,臣全部认可。”
张世泽微笑着说道。
泰昌天子愣了,这货过于耿直了吧,居然全都认可了,他这一认可,都没法接话了。
他其实不想治张世泽的罪,宣张维贤一同觐见,正是觉得老国公经验富厚,可以周旋一下,可偏偏这时候张维贤病倒了,张世泽又是个愣头青,让泰昌天子有点骑虎难下。
“陛下,张世泽既已认罪,请交给刑部议处!”
杨涟忌惮的是张维贤,但听说他得了肺痨,一定数不久矣,所以不足为虑,直接要泰昌天子收拾张世泽。
“张世泽,你可以辩解一下。”
泰昌天子看向张世泽,隐晦的提醒他。
“臣没啥好辩解的,都是臣干的。”
泰昌天子气得鼻子都歪了,这货是真不上道啊,给他时机都不知道掌握!
“不外在陛下处置臣之前,臣也想弹劾几小我私家。”
张世泽淡淡说道。
泰昌天子心中一动:“哦?你要弹劾谁?”
“臣首先弹劾左光斗,修缮通州漕运码头时强征黎民土地,克扣匠人人为,闹得民怨极大。”
左光斗一听,刚要说话,张世泽犀利的眼神看过来:“左大人,适才你们弹劾我的时候,我可一句话都没辩解,陛下是圣明天子,自会有公断,你这时候插话,太没修养了吧?”
被张世泽一通抢白,左光斗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回去了,憋得着实难受,他突然发现低估这个少年郎了,之前一言不发,就是为了这时候堵自己的嘴,心机太深了!
“臣还要弹劾徐继胜,殴打太子殿下在先,意图弑君再后!”
徐继胜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张世泽会给他扣上诛九族的大帽子,终究是少年人,没有左光斗的修养,立即大叫道:“你放屁!”
杨涟怒道:“张世泽,在君前挑衅是非,诬告勋贵,你可知罪?”
张世泽没理会他们,继续说道:“臣接着弹劾杨涟,他竟然替妄图弑君之人说话,形同谋逆。”
泰昌天子感受智商有点不够用了,之前还提醒过张世泽,不要把通州的事宣扬出去,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和文臣团体为敌的准备,怎么转眼间这小子就给忘了?
而且他还把矛头瞄准了魏国公府,闹得实在太大了,该如何收场啊?
“张世泽,御前不行胡言乱语。”
泰昌天子加重语气,提醒道。
“臣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请陛下直接扒了臣的皮。”
张世泽正色说道。
泰昌天子见张世泽这是要一刚到底的节奏,突然明白了什么,皱眉道:“事关重大,奏来。”
“臣昨夜与太子殿下把酒言欢,不知如何冒犯了徐继胜,不问青红皂白就命锦衣卫殴打太子。”
张世泽看向露出惊恐之色的徐继胜:“我说错了没?”
“陛下!”
徐继胜因为断了腿,不能跪下,但立刻哭嚎说道:“昨夜臣确实和太子殿下有点误会,可臣真不知道他是太子啊!”
“就算被你打的人不是太子,但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又不是你的家奴,他们似乎很听你的话啊,是不是在南京,人们只知道魏国公,不认陛下了?”
张世泽这话可就诛心了,作为天子,最为隐讳的就是臣下权力膨胀。
魏国公职位超然,虽手握重权,泰昌天子也不敢收回。
他突然明白,张世泽是想用这件事作为引子,后面大有文章。
“是这样么,你竟然能驱使锦衣卫?”
泰昌天子立即沉下脸来,问道。
徐继胜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说道:“陛下,臣没有啊!”
他又不是傻子,绝对不能认可,否则引起陛下的怀疑,非但自己要倒霉,更会连累魏国公府。
“陛下,他有没有说谎,一会儿传召太子对质即可。”
“来人,传太子。”
趁着小太监去传朱由校,张世泽继续说道:“徐继胜将锦衣卫当做家奴来用,就已经引起了臣的怀疑,所以臣多有留意,发现徐继胜妄图弑君!”
“陛下,他血口喷人,徐家世受皇恩,怎么做出这种犯上作乱之事,明白是张世泽栽赃于臣!”
对于张世泽的这条指控,徐继胜来了底气,他可从没想过杀皇上,张世泽没有证据,查证下来反而会落下诬陷的罪名,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有证据?”
泰昌天子自然是偏向张世泽的,顺着他的话问道。
“有,就是臣打碎的那面镜子。”
“陛下,那面镜子是徐家花费重金购得,世上只此一面,臣要进献给陛下,被张世泽打碎,他这是在推卸责任!”
徐继胜反驳道。
泰昌天子微微皱眉,张世泽有心帮自己动徐家,这想法很好,可是在落实行动上另有许多瑕疵啊,一面镜子怎么可能成为弑君的证据?
“张世泽,你说你有证据,拿出来给朕看。”
张世泽微微一笑:“我想问一下徐继胜,那面镜子是何物所制?”
“是来自泰西的弗朗机人,用透明琉璃精心打磨,再以水银印制而成。”
徐继胜自得说道,玻璃在这年头可是价值千金的工具,徐家把这么珍贵的工具进献给泰昌天子,足以见其忠心。
张世泽点了颔首:“陛下,您听到了,那镜子是水银所制,据臣所知,水银放置久了,就会发生剧毒,足以毒死人,徐继胜拿这面镜子送给陛下,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请陛下明察!”